温芷晴想,她本是想让学妹开心的。
事与愿违,大概总是如此。
温芷晴还未来得及从那份心疼与惶恐中抽身,指间猝然一暖,林晚棠已不由分说地轻轻握住了她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。
“走吧。”
温芷晴点了点头,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。
林晚棠没有松开手,反而就着握住的姿势,手指微微一动,轻柔而自然地穿入她的指缝,然后,缓缓收拢。
十指相扣。
是恋人才会有的举动。
温芷晴的心猛地一缩,随即是灭顶般的、混杂着狂喜与酸楚的悸动。
她曾在西南山区湿热的片场,眼睁睁看着戏中的林晚棠与陆微,就这样十指相扣地走过花团锦簇的小径。她嫉妒得面目全非,几乎要将自己的嘴唇咬破。
可那只是戏。是精心编织的假象,做不得真。
而此刻,在这片比梦境更不真实的冰原上,她的手正被同一个人,以同样的,甚至更温柔笃定的方式紧紧扣住。
风雪代替了花香,极光代替了烈日,可现在的这一切,才是真实的。
她们转身,朝着不远处的车子走去。脚步落在雪地上,发出咯吱的轻响。头顶,幽绿的光带仍在无边的夜幕上缓缓舒展流淌,像一场盛大而寂静的梦。
这太过宏大的背景,反而让掌心相连处那一点微小而滚烫的触感被无限放大。
前路未知,风雪载途,她们所走的每一步,都交织着旧日伤痕的隐痛,与新生的令人战l栗的愉悦,最终走向一个永远未知的,却由她们共同选择的归处。
车门打开,又轻轻合拢,将风雪与漫天流泻的极光一并隔绝在外。
引擎尚未启动,寂静在狭窄的车厢空间里迅速弥漫开来,只余下彼此尚未平复的清浅呼吸声。林晚棠用一只手摸索着按下启动键,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,暖风开始徐徐送出。
而她们的右手,自始至终,依然十指相扣。
温芷晴静默片刻,然后转过头,看向身侧林晚棠在微光中的侧影:“学妹,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。”
林晚棠松开了手,目光安静地落在温芷晴身上,带着未加掩饰的好奇。
她忽然想起今年的生日宴,温芷晴也送过自己生日礼物。
只是彼时心境隔阂,她连那礼盒的缎带都未曾解开,最终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。
温芷晴垂下眼,打开随身的手提包。她的动作很轻,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谨慎。
然后,温芷晴从包的内层,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墨绿色丝绒质地的戒盒。
盒子不大,静静地卧在她白皙的掌心,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,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林晚棠的目光在盒子上凝滞住了。
这个戒盒太过熟悉了,简直与去年结婚纪念日时,自己送给温芷晴的一模一样。
她怔怔地看着温芷晴用指尖轻轻拨开盒盖。盒内,柔软的黑色丝绒衬垫上,静静盛放着玫瑰金色的对戒,样式是记忆里分毫不差的简洁,在车厢昏昧的光线里流转着温存而刺目的微光。
但怎么可能呢?
明明自己已经亲手丢在了垃圾桶里。
金属撞上塑料袋的轻响,她至今都还记得。
“我可以拿过来看看吗?”
深吸了一口气,林晚棠缓缓问道。
她曾经在戒指内侧,亲手刻下过两个人名字的缩写。
温芷晴缓缓把戒指递了过去,指尖擦过了林晚棠欲接未接的指尖,几不可察地停顿了。直到盒子被稳稳接住,她的指尖仍恋恋不舍地在那片空气里停留了一瞬,才缓缓撤离。
“这并不是之前学妹送给我的。”
她低声说着,声音里带着感伤的涩意:“我后来几乎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中古店和线上平台,都没有找到。”
“但当时,我曾派私家侦探调查过你的行踪。所以,我找到了当初为你设计这对戒指的设计师。”
温芷晴当然不可能找到了,林晚棠想,因为当时她已经随手丢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