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玲儿……別哭。”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以后爷爷不在了……你要好好的。”
小玲儿没有说话,只是用力攥紧了他的手,像是这样就能把这个人留在这里。
她手中亮起一抹青光,覆在爷爷身上,灵气顺著他乾枯的经脉缓缓流入。可那些经脉已经太老了,像是乾涸的河床,水到了那里便散了、碎了。
她救不了他,她最想救的那个人,小仙医也救不了。
老医师轻轻按住她的手,將她的手掌拢在掌心,声音低得像风吹过窗纸:“傻孩子……爷爷这不是病……爷爷只是走完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笑了一下,“这辈子,能有你陪著走完这一程……很值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胸前的玉佩,又看了一眼小玲儿,像是想把这张脸带走。然后他闭上了眼睛,呼吸渐渐地、渐渐地浅了下去,像烛火在风中慢慢收拢,终於熄灭了。
窗外春雨还在下著,檐角的水珠滴在石阶上,一滴,又一滴,像是替谁在数著时辰。
小玲儿跪在床边,把脸埋在爷爷的掌心,没有哭出声来,只是肩膀在不停地抖。
第二天,蒿阳巷下了一整天的雨。
张医师的棺木停在医馆前院,棺盖没有合上,老人躺在里面,像是睡著了一样,胸前还掛著那块玉佩,面容安详,像是只是出了一趟远门。
几乎整条巷子的人都来了。
王老板站在雨中,眼眶通红,一边抹眼泪一边低声骂著,也不知道在骂谁。隔壁的阿婆拄著拐杖站了很久,一句话也没说,只是看著棺木里的人,像是想再多看一眼,像他每次出诊回来时那样,喊一声“老张,回来了”。
小玲儿披麻戴孝,站在棺木旁,一整天没有落泪,只是站在那里,像是在陪他走完最后一程。
有人来安慰她,她点了点头,说一句“谢谢”,声音平静得让人更加心疼。
她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,却没有折断。
九幽来时已经是傍晚了。他站在棺木前,低头看著那张安详的面孔,静了一会儿。他看见了那枚刻著“平安”的玉佩,被老人的手轻轻握著,像是握著一个从未说出口的承诺。
他转头看向小玲儿,张了张口,像是要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最终只是走近了一步,伸出手,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,声音不高不低:“小玲儿,人总有分別。或早,或晚。但无论如何,日子还得往下过。”
小玲儿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泪水在打转,却没有落下来。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,冲九幽点了点头,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异常篤定:“嗯。青大哥说得对。爷爷不在了,我也会好好的。我还有蒿阳巷的大家,还有要治的人,还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替自己打气:“还有该走的路。”
她像是怕九幽不信,好似十年前回答九幽的问题时那样,又重复了一遍:“真的。”声音不大,却像是往土里扎了根。
九幽看著她那双还带著泪痕却格外清亮的眼睛,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暮色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泛著碎金一般的光。
他转身离开医馆时,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,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。他走回青玉斋,推开半掩的门,在柜檯后坐下来。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收拢,灯还没点,铺子里暗沉沉的。
他坐了很久,听著风从门外吹进来,吹过那些木架上摆著的玉,发出极轻的迴响。
然后,他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什么道別:“踏遍红尘万般苦,方知大道本孤独。阅尽人间爱恨痴,方能无牵亦无拘。”
他顿了顿,又接著说下去:“知人情暖,守一心安,知生死常,行路不慌。斩断执念枷锁,心安即是归途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看向窗外最后一缕霞光。
“原来,这才是真正的红尘炼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