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槐面白无须,看起来却并不像太监,而且声音也是低沉的,他脸上带着笑,配着一身红裳看起来很喜庆,“是这样,王妃已经同意了,公子给奴批了些钱银,柳娘子跟着奴走,叫这些兄弟上去搬东西吧,这一下午事情可多着。”
老鸨在边上不敢说什么,又怕柳绕绕从此攀上贵人,反来找她麻烦,就赔个笑干站着在旁边,还帮腔:“绕绕啊,可算恭喜你脱离风尘了,你那些积蓄都带上,就当妈妈送你的嫁妆,还有什么想要的?软红和绿腰都是听话懂事的丫头,到时候也服侍得公子欢喜……”
柳绕绕瞅了老鸨一眼,我的积蓄是我陪客挣的,和你有什么关系?我一个红倌从良,还带两个陪嫁做侍妾?
她没跟老鸨说话,想了想,然后耳朵就红到冒烟了。
“那个,我还是跟你们上去搬吧,不然有些东西你们不晓得藏在哪里了。”
易槐总归是个太监,他也不懂柳绕绕羞什么,只是怕她爬楼累着罢了,见她坚持,派了十个禁卫跟着她上楼去,他自己在门口等着。老鸨给易槐搬了椅子让他坐,易槐也笑,细问道:“柳娘子在这里可有什么饮食上的偏好?至于小丫头嘛,她大约不想带,何必离开了这里,还要带些牵挂走,是吧。”
老鸨喏喏地应。
柳绕绕上了楼去,一叠声叫:“先别进,我收拾一下……”
禁卫都很听话,没一个敢乱看的,他们其实不知道前因后果,人在宫城正在值守,突然就被大总管点出来干活,一大半的人都不知道自己今天出来干什么的。
柳绕绕窜进屋里关上门,然后把她珍藏的两个角先生一个金缅铃收进带锁的小箱子里,在上面盖了一层帕子,又压了一些钗环碎珠,然后合上箱子锁起来,小箱子叠在大箱子上面,这才舒了一口气。
她马上就理直气壮起来了,打开门指指点点,“这个要搬,这个也带走,被褥也带,对了!”
柳绕绕喊来软红,软红去抱了一只花猫来,柳绕绕把花猫塞到一个禁卫怀里,叮嘱他:“别让猫跑丢了,它很乖的不抓人,你轻轻地。”
禁卫们办事很有条理,大件的先搬,小件的堆叠到一起再打包成大件往下扛,柳绕绕又把自己藏的一些钱拿了出来自己揣上,看着忙活的场景还有些恍惚。
软红伸手摸了摸花猫的头,有些不舍地说:“娘子,你还会回来吗?”
柳绕绕想了想,说:“不回了,要是过得不好,我就死了,这地方再也不回第二次了。”
青楼女子多有从良的,有过得好有过得差的,其中有一些是正经嫁了人的,等到生了孩子,家里贫苦,有的就会被要求重操旧业,因为丈夫觉得“你本身就不是干净的”,然后再回落到泥潭里。
柳绕绕不想这样。
软红又小声地问:“娘子能不能带我走?我身价不贵的,一百两就够了。我愿意做丫鬟,我不想做花魁。”
柳绕绕没吭声,她不想带,带个漂漂亮亮的小丫头做什么呢?她又不是正头妻子,也不是出嫁,只是去给男人做外室罢了,哪有外室还带个……
她一回头,看到软红紧张忐忑的小脸。
喉头哽了一下。
柳绕绕从怀里摸出两张五十两的银票,都是周承武两次过夜给的,昨晚他没有额外给钱,总之两张五十两的银票给了软红。
“你下去跟妈妈说,在那个易管家边上说,我看他是个心肠好的,要是你说不通妈妈,我也、我也不管你。”
软红拿了银票,往楼下跑。
柳绕绕晓得老鸨会答应,毕竟先前就想送来着。她有点心疼钱,也不晓得会不会后悔,总之就是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,一个要去做外室的,第一天就给人添麻烦。
该打,该打。这么多年污泥里爬出来的人,心肠还没被泡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