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谢陛下体恤!”王熙喜道,“妹妹的事已经传讯回去了,能为天家开枝散叶是她的福分……”
周承武真不爱看丑人笑,而且王熙说话也并不中听。一个妇人怀孕辛苦,朕跟皇后都想叫她好好安心养胎,你张嘴句句不问她平安,来一句是她福分。
金潮园是真近,说话间就到了,临颍长公主在庄园大门前相迎。下拜的都是她身后的仆从,她自己是站着抽水烟的。
周承武离她八丈远就嫌弃说:“一天到晚抽抽抽,烟里都有酒味了,喝了多少?雩祭当天不求你斋戒沐浴,至少别又抽又喝的,多少注意身体,三十几岁的人了不晓得好歹!”
临颍是长公主的封地名,长公主名叫周招喜,也就是当时中周还要一点脸,不然真把一国长公主取名叫招娣了。中周那时候情况和现在周承武是一样的,年岁大了,但是一直无子,头胎生养下长公主来也不算高兴,真的开始宠女儿是在有了周承武他大哥之后。
周招喜翻了个大白眼,水烟嘴递到唇边又抽了一大口,烟专朝着周承武喷,说话带烟嗓:“我不像你,我不求活多少年,喜欢抽点喝点有什么的,给你收拾了西楼,住下吧。”
周承武骂骂咧咧进门,他在长姐面前情绪波动一直都挺大的,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。
后头的人被长公主的人带去安置,长公主和周承武往西楼走,路上经过一大片荷花池。周承武还是看不顺眼:“住处要盖水池子做什么?蚊子能抬人走。”
周招喜不理他带有情绪的话,而是岔开话题说:“好些日子没见你了,听说你置了个小外室,也是稀奇了。以前微服出去顶多交几个纨绔朋友,现在外室都置上了,以后要在外头成家?”
“没想那么多,看着可怜巴巴就带出来了,也许等腻了,再给些钱银让她单过,朕又不亏谁。”周承武说,“见过她的人不知凡几,有名着呢,总不能把一个……带进后宫吧,容姐可能要气死。”
周招喜又吧嗒了一口水烟。
“行行行,你是越来越像父皇了,薄情寡义的东西。真喜欢的,怎么舍得不带回去。”周招喜呼出一口烟雾,“你看看我,相公馆里喜欢哪个赎哪个,赎哪个带回哪个,个个要为我要为我死的。唉,可惜就是没吃着白云升……”
周承武想起和白云升在金玉合的楼梯间狭路相逢的事了,脸一黑。
并且还有一点“你们女人追求的漂亮公子哥也是个嫖宿烂人”的优越感。
然后被周招喜一个肘击打在肋下,“你一撅屁股,我就知道你想放什么屁,老娘我活了这么些年了,什么都看透了,就奔着一张好脸想吃吃,你敢放个臭屁我听听?”
周承武吃痛,但是大致也明白了,他这大姐是知道白云升那点事的,但是不在意,脸在心在。
好一个肤浅的女人。
吸了一路二手烟,周承武到了房门前马上就拐进去,然后关上门,“睡了睡了,阿姐你要是真图那一个念想,我明天把白云升调给你当公主府家令,你就玩他去吧。”
周招喜嗤笑了一声,抽着水烟锅摇啊摆啊地走了。
周承武在床上躺下。
他真是个薄情寡义的东西吗?他明明一直在给柳绕绕东西,他把她从青楼带出来,安置的外宅也是属于她的房契,他就算以后不再过去了,也会给她足够安身的钱财和庇护,对一个青楼女子来说,这还不足够吗?她明明也说过,他们之间是恩不是情,怎么在长姐嘴里,男女之间一扯上身体关系,就那么多感情纠纷呢?
他对她……足够好了吧?
周承武又翻了个身,鉴定为长姐太不接地气了,对她来说情啊爱啊是第一位的,因为她就是这么搞男人的,钱财对她来说是俗气的东西,长姐看弟弟,越看越来气,所以她看不到朕的务实可靠性。对绕绕来说,朕可是她的太阳啊!
周承武自己一换位思考,都快把自己整感动了,朕明明好得不能再好了,朕只是不谈情爱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