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他并没有干涉,因为柳绕绕明显对这份友谊很看重,晚上和他汇报工作,开展外室服务的时候还提呢,说那严娘子可真是将门虎女,像她以前听过学过的那些戏文里女将军的样子。
周承武回想了一下柳绕绕的女将军扮相,然后回想了一下偶尔会在路过菜市时见到的杀猪严二。
他觉得自己可能确实就是叶公好龙吧。
田假过半。在五月十五这天,玩了半个月的臣子们回来复工,干了半个月活的臣子们高高兴兴下朝去。有的回家就躺平了,数着手指头算自己能玩多久,有的一回家就开始吩咐妻子收拾行囊准备回老家待些日子,好休闲一下,整个朝廷都充满了欣欣向荣的气息。
这日晚上,周承武躺在柳绕绕身边睡了四个时辰,到天光大亮都没醒。柳绕绕醒了,看看外头天色吓了一跳,连忙去推周承武:“郎君,郎君?你早上是有公务的吧?别睡了,别耽搁时辰。”
周承武从被褥里底下伸出手,把她推动的手按下去,迷迷糊糊地说:“头疼,很冷,没力气,再睡一会。”
柳绕绕摸了摸他的头,高热。
大清早请大夫并不容易,珍姐拍开了医馆的门,几乎是把大夫拖进来的。
大夫问:“贵人昨晚情况怎么样?”
柳绕绕说:“昨天晚上精神得很,早上突然就这样了,他说头疼身上冷,没力气,他发热了!这天气他上哪里冻着的?”
大夫说不一定是冻着,又问了几个问题,查看了周承武的面色和舌苔,然后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问题,大夫问:“贵人稍醒一醒,腰疼不疼?背疼不疼?”
周承武乏力地睁开眼睛,“背疼,很疼,腰也疼。”
大夫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,听到隔壁有孩子的哭声,擦了一把头上的汗,只说:“不确定情况,还要再看两天,不过夫人还请先把孩子送走,避免一些危险。”
周承武从昨天来也没有看过那个被捡来的女婴,他一直挺回避见婴童的,柳绕绕其实没想明白什么事,就急着说:“软红,你去把孩子抱到严娘子那边,劳她看顾一下,等郎君好了我再登门谢她。”
大夫又压低声音问:“夫人可出过天花?”
柳绕绕呆住了,急着说:“大夫你的意思是,他、他可能……”
大夫摆摆手,“不确定,不确定。有的高热也会引发背痛,只是怀疑。天花是先发热再退热,退热之后起痘疹,我也是四年前才有些研究,看过不少病例才有此怀疑,如今的医者都是发疹之后才能判断。”
“我四年前出过花了,我没事。”柳绕绕马上说:“珍姐玉姐,你们带上一些食水去外宅待着,软红回来之后也叫她别进内宅了,张大娘和二姐还没来,昨晚郎君来的时候她们回家了,叫她们暂时别再来了,这里有我就行。”
她问:“大夫您……”
这大夫五十来岁,面容和善,声音比较沉重:“夫人不必担心,老朽也是四年前走过鬼门关的人。”
大夫并不急着躲避,得过天花的人是最安全的免疫者。他还安抚说:“夫人也不用过于担心,水痘初期也和天花的症状相似,至今还有很多医者分不清轻症的水痘和天花,水痘脓疮较浅,抓破不会留痕,而天花抓破则必然留下麻点。如果不发疹自然是好,就算发疹,如果发的是水痘,那这位贵人不会有大碍的。”
柳绕绕不懂医理,也不懂什么是水痘和天花的区别,她此时忧心如焚,低下头就哭了。周承武想说泪都滴到朕脸上了,抬抬手却没什么力气地放回去了。
她的担忧是有很多的,但是里面也掺杂很多别的东西,比如周承武的家人要是找来了,说是在她这里染的病,她很可能会被打,甚至被打死,就算没有这个担心,周承武要是真的死了……
这边给周承武喂了一点基础的伤寒药物,还不到上朝时间,易槐就骑马出宫城来寻了,昨晚跟着周承武过来的几个禁卫在外宅门口急报了情况。
疑似天花。
听到这个,易槐下马的腿就是一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