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元玉仪,不知道她有一日能不能熬过来。
车辇行至东柏堂门口,元玉仪扶着侍女的手下来。
日光炽烈,刺得她双目发涩。
方才在席间撑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脊背,此刻像被人抽去了骨头,塌了下去。
她没让人扶,自己走的。
步子不快,裙摆拖过青石阶,簌簌地响。
廊下的牡丹还开着,粉白花瓣落了满地,和她出门时一样。
可她看都没看一眼。
进了院门,她站住了。
侍女跟在身后,小心翼翼地唤:“公主。”元玉仪没应。
她站在廊下,目光从院子里那几株牡丹扫过去,扫过高澄常用的那套越窑青瓷茶具,狠狠砸在地上。
瓷片飞溅,侍女惊叫了一声,下意识退了两步。
元玉仪没停。
抄起案上的笔洗砸了,把架上的青瓷瓶通通扫下来,把墙上那幅他亲手挂上去的山水卷轴扯下来撕了。
她把能砸的都砸了,砸不动的推倒,推不倒的踹翻。
满室碎瓷断木,狼藉一片。
侍女们跪在廊下,吓得浑身发抖,没人敢上前拦。
元玉仪站在满地碎瓷中间,呼吸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。“他凭什么。”没有人应她。
她蹲下身,在碎片里捡起那枚玉簪。
没碎。
是他送自己的第一件东西,不是什么稀罕物,就是一根素玉簪子。
她攥在手心里,硌得掌心生疼,没有松开。
她躺在冰凉的青砖地上,闭上眼睛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站起来。
裙子皱得不像样,低头理了理。
再抬头时,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了。
“收拾干净。”一句话,声音很平。然后她转身,走进内室。门在身后合上。侍女们面面相觑,没人敢跟进去。
元玉仪躺在榻上,没有点灯。
暮色从窗棂里透进来,把整间屋子染成一片灰蒙。
她把手里的玉簪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,方才攥得太紧,簪尾在掌心硌出一道深深的红痕。
她盯着那道淤痕看了很久。
明天会更深。后天会开始消。等它彻底消掉的时候,他大概还没有回来。她把玉簪搁在枕边,翻了个身,面朝里侧。
窗外有人在扫院子。扫帚划过青石,沙——沙——沙——一下又一下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