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澄没有回头,推门而出。
夜风迎面而来,凉得他眼底那点微弱的火苗晃了一下。
他站了片刻,听见殿内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。
然后他迈开步子,穿过回廊,照常先去正寝点了个卯。
柔然亲卫按刀行礼,甲胄声在夜里格外清脆。公主撑着榻沿要起身,被他抬手止住。他坐下来,问身子,问药食,语气平淡,礼节周全。
公主用生涩的鲜卑话一一答了,偶尔夹几句母语,他没有追问,只是微微颔首,便起身告辞。
帘幔在他身后落下。
公主盯着那幅晃动的帘幔看了片刻,低头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。
一旁的柔然侍女凑过来,低声用母语说了句什么。
公主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殿外亲卫目送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,心里都有数——这位渤海王,今晚还是不会回相府。
高澄推开偏殿的门。
元玉仪正倚在榻上逗那只萨珊犬,见他进来,将小犬往膝边挪了挪,给他腾出位置。
他在她身侧坐下,没有先开口,只是将她搁在案上的茶端起来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。
“从明日起,你和隔壁吃一样的。她有专门的小厨房,不会有人动手脚。”
元玉仪眨眨眼,还没来得及接话,他又说:“我不能在这里留宿太频繁。”
“亲戚是吧?”她觉得好笑,“你从不在乎别人说你闲话的。”
“这里是晋阳,多少注意点影响。”
元玉仪笑了,“你在邺城和晋阳真是两副面孔。你到底有几张脸啊高澄。”
“看对谁。”他躺下来,语气坦然,“对他们,一张就够了。”
她笑出声,伸手戳他胸口。“那对我呢?”
他捉住她的手指,看了一眼。“对你,可以不要。”
她笑了。
这人有时候真的很无赖——明明是大魏最有权势的人,朝堂上翻云覆雨,谈笑间风度翩翩,暴戾起来又不管不顾,平等地霸凌每一个他想踩的人。
可一转脸,又能霸道里掺着笨拙的温柔,把她按在怀里,吻得又狠又深。
太割裂了。
她哼了一声。“你在相府都是自己睡的?”
高澄瞥她一眼,理所当然:“是啊。被你折腾的,还有力气睡别人?”
元玉仪抬手捏住他的脸。
他任她捏那一下,才捉住她的手腕,拉进怀里。
她仰起脸,嘴唇碰到他的下颌,停了一瞬,才慢慢贴上去。
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。
她弯了弯唇角,退开半寸,眼波里漾着烛火和他。
他再没给她退的机会。
扣在她脑后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,收紧,低头吻下来——不是方才那种浅尝辄止的轻触,是忍了半天的、带着惩罚的索取。
他的舌撬开她的齿关,缠住她的舌尖,深得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。
她环住他的脖颈,指尖攥紧他后领的衣料,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,还来不及散开便被他的唇舌一并绞碎,咽入腹中。
呼吸缠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先乱了气息,只听见唇舌交缠间细密的水声,和彼此越来越沉的喘息。
纱帐轻轻一晃,烛火跟着颤了一下,将他们交叠的影子揉碎在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