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行止。
那些名字猛然自我心底浮起,却像从极远处传来。
我记得他们,却忽然看不清他们的脸。
沈云霁的模样还在眼前,于是记忆中另一个染血的她便开始变淡;楚言生哭泣的声音像隔着深井传来,转眼又被楼下笑声盖过;谢行止站在冷白圆印中的身影刚一浮现,便被茶肆里那个懒散饮茶的人影取代。
我心中骤然生出一阵慌乱。
这不是忘记。
至少还不是。
更像有人正把另一段更温和、更合理的记忆覆在原来的一切之上。先盖住血,再盖住火,最后连那些人的名字也会一并抹平。
我强迫自己去想林婉。
她在裂口前,脸色苍白,眼角有血。
可那画面才出现,便忽然变成她坐在东都清晨的小院里低头缝衣。她没有受伤,也没有哭,只在晨光下安静地笑。
柳夭夭呢?
她站在残墙上,唇边带血,朝我喊着入口在井下。
不。
她只是掠过屋脊,笑声清脆,从未去过什么残墙,也从未有人死在她的调令之下。
陆青、空影……
那些身影一个个浮现,又一个个被温柔地换走。不是撕碎,不是毁去,而是以更安稳的模样覆盖其上,像替一场噩梦收拾残局。
“沈云霁”朝我走近。
她伸出手,轻轻覆在我紧握的拳上。
掌心温暖。
有脉搏。
我全身一震。
“景曜。”她望着我,眼神里带着我最熟悉的清淡与关切,“你只是做了一场太长的梦。”
楼中红灯更暖。
丝竹更柔。
窗外人声鲜活如常。
而我忽然有了一瞬恍惚。
也许我真的从未去过东都。
也许所谓天启、观影盘、上古观星殿,都只是梦里被恐惧与痛苦扭曲出来的影。
也许我本来就坐在瑶香阁里。
也许沈云霁从未死去。
她一直在这里,等我醒来。
“沈云霁”的手仍覆在我拳上。
那掌心有温度,有脉搏,甚至能感觉到指节间极细微的力道。
楼中红灯愈发柔暖,酒香与丝竹一层层裹来,像要将我所有不安都安抚下去。
窗外人声鲜活,长街灯火流动,连风穿过窗缝时都带着归雁镇夜里特有的微醺暖意。
我几乎要相信了。
几乎要相信东都只是一场梦,谢行止的火、林婉的血、空影最后那一掌,全都只是我在漫长梦魇里替自己编出的劫数。
就在这时,我的指尖忽然一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