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她正站在古殿之外,也许正守在地脉某处,也许根本不知道我被困在何种幻境里。
她只是凭着那一贯不肯退让的冷硬,以寒渊之力一次又一次斩向观测域,试图在这座无形牢笼上留下哪怕一道痕。
她未必知道能不能救我。
她只是做了她认为该做的事。
这一点寒意,便穿过重重星纹、穿过天启的观测、穿过我正在被重新改写的识海,落进了酒盏边缘。
像现实留下的一根刺。
我低头看着“沈云霁”覆在我手上的手。
那手仍暖。
可我忽然记起,真正的人间从来不只是温暖。
也有风,有雪,有刀,有那些不肯顺从任何安排的人。
我轻声道:“不。”
“沈云霁”看着我。
我将手一寸寸从她掌下抽出。
窗上冰纹随之微微一亮。
“我只是想起来了。”
她问:“想起什么?”
我望着她,也望着她身后那道寒冷而真实的裂痕。
“想起外面还有人,在等我回去。”
我话音刚落,瑶香阁便开始变了。
不是崩塌。
而是所有原本温柔美好的东西,同时向我靠近。
红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灯火由远及近,将楼中每一寸阴影照得无所遁形。
丝竹声忽然变得绵密,琵琶、箫管、筝弦彼此交迭,不再是曲,而像千百道柔软丝线,自四面八方缠住心神。
窗外归雁镇的长街也开始向窗内倾斜,楼阁、酒旗、车马、人影一层层重迭而来,像整个旧夜都要挤进这一间小小阁楼,把我重新包裹回去。
窗棂上的冰纹微微一颤。
那一点不属于此处的寒意,竟在无数暖光里迅速变淡。
“沈云霁”向我走近。
她没有责怪,也没有阻拦,只轻轻伸手,再一次握住我的手腕。掌心依旧温暖,指尖依旧柔软,连那一点极细的脉搏都真实得令人心痛。
“景曜,别再想了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可这一次,不只她在说。
红灯在说,丝竹在说,窗外万千人影也在说。整座瑶香阁、整条归雁镇长街,都借着她的声音,一遍遍将这句话送进我心底。
别再想了。
忘掉东都。
忘掉天启。
忘掉那些已经死去的人。
只要不再想,痛苦便不会存在。
我心中那一点刚刚被寒意刺醒的清明,立刻又被暖流包围。
沈云霁的脸在眼前愈来愈真,连她眼底那一点忧色都像极了当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