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景曜。”她温声道,“放下。”
我望着她。
心中竟生出一丝荒谬之感。
它叫我放下,却用沈云霁将我困住。
它说要我无痛,却先把我最痛的记忆做成牢笼。
我的手指仍在颤。
可它们没有停。
我脑中已记不起完整法诀,身体却仍沿着当年千百次练习留下的痕迹,慢慢将手印补全。
原来有些东西,记忆可以被抹去,身体却不会忘。
原来人在最深的迷梦里,还有一部分自己,始终不肯交出去。
最后一指归位。
指节相扣。
掌心微合。
那一瞬,四周红灯忽然同时暗了一下。
不是熄灭。
而像整座旧夜,第一次被迫眨了眼。
最后一指归位。
手印落定的刹那,我没有听见钟声,也没有看见佛光。
四周红灯仍在,丝竹仍柔,沈云霁的手仍握着我的手腕。
甚至连窗棂上那一道细薄冰纹,也正在暖光里一寸寸消融。
可我心中忽然静了。
不是什么都没有的静。
而是所有声音,都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。
沈云霁死在观影盘前的身影仍在,我依旧想将她带回来。那不是幻象可以抹去的爱,也不是一句“放下”便能斩断的执念。
楚言生在阵心碎裂时的哭声仍在。我仍会为他悲,仍记得他望向我时,那种被利用、被放弃的绝望。
谢行止逆燃命纹时的笑声仍在。想到他以自身烧开天隙,我胸中仍有怒,怒天启把人逼成错误,怒这世间总要有人以命为后来者开路。
林婉眼角落下的血仍在。我仍会惧,惧她承受不住满城之痛,惧我走出此处时,门外已没有那个握住我手的人。
柳夭夭立在残墙上的笑,陆青在井下守门的沉默,空影最后推向我肩头的那一掌,也都一一浮现。
有喜,有悲,有爱,有怒,有惧,有恶,也有欲。
我想救人,想复仇,想带死者归来,想让所有未尽之事得到结果。
这些念头没有消失。
佛印也没有将它们压下。
它只让我看见:它们都是我,却没有任何一种情绪,可以独自替我作出选择。
七情在我心中缓缓流转。
起初仍彼此抵触。
悲意撞上怒火,爱欲牵动恐惧,复仇之恶又与救人之念相互撕扯。
可随着掌中手印一点点沉定,那些情绪不再向外冲撞,反而沿着同一条看不见的轨迹,缓缓环绕。
怒不再焚尽悲。
悲也不再吞没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