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感觉——什么都不用想,什么都不用管,把自己完完全全交出去——从前她觉得是耻辱,是翠儿口中的“下贱胚子”。
如今她倒觉得,这滋味其实挺好的。
她交了内力,交了身子,交了所有的名声和家底,现在连方向也交了。
不用选了。
她这辈子选了太多东西,选错了太多东西。
如今什么都不用选,只需要跟着他。
她的顺从又深了一层,她自己愿意往下沉。
每多走一步,每被他牵一下,她就往下沉一点,沉到连自己都捞不上来的地方。
那地方只有他的背影和他手里那根绷得紧紧的缰绳。
那地方她待得安心。
就算他把她牵到悬崖边上,她大概也会跟着跳下去——他牵着,她就跟着。
去哪都行,做什么都行,跳下去也行,只要缰绳那头还是他的手。
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缰绳绷紧时那一下极轻的力道,从脖子上的铜环传过来,温柔的,不容抗拒的。
她只需要跟着,其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王五停下脚步。
他在路边找了棵树靠着坐下来,把包袱搁在脚边,拿袖子蹭了蹭额上的汗。
楚寒衣跟过来,在他身旁跪了下去。
曲膝,腰背笔直,双手交叠在膝盖上,安安静静地跪在他身侧。
她本就是个高挑的女人,此刻跪着也跟坐着的他一般高。
她尽力把头又往下压了压,下巴几乎贴着胸口,兜帽的帽檐垂下来,遮住了她整张脸。
不需要看这个世界,只需要知道他在旁边——他的呼吸,他袖口沾着的泥土味,他偶尔清一下嗓子的声音。
这些就够了。
王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这个姿态跟平时不太一样——平时她跪着的时候头低得没那么深,腰也没那么软。
此刻她跪在他旁边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什么支撑,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顺。
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只是觉得心里头舒坦。
他没有多想,伸出手,手指触到她黑袍的料子,沿着她的肩膀摸下来。
厚实的绸子在指腹下微微发凉,他又摸了摸她领口露出来的革衣边缘,麂皮柔韧,铜铆钉在日光下泛着暗光。
他的手往上移,碰到她兜帽的帽檐,拇指在帽檐的羊皮内衬上蹭了两下,然后攥着手里的缰绳,把她的脸往自己这边拉过来。
铜环在她脖子上轻轻晃了一下。
她被他拉得微微前倾,兜帽的帽檐碰到了他的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