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站在门口,不安的神色中又藏着几分期待,不住地打量眼前的褚炀和郑妗姝,她手指蜷着揪了揪两侧的衣摆,终于带着哭腔试探着问:“是不是……找着大生了?”
话音未落,不远处的男童骤然放声大哭,他从秋千架上摔了下来,扑倒在地,喊着要爹爹。
郑妗姝大步走过去,将男童扶起,拍净身上的灰,抱在怀里轻轻晃着:“娘亲跟大哥哥说几句话,就带你去找爹爹,好不好?”她看了褚炀一眼,又对女人道,“冒犯了,陶夫人,我先带孩子进里屋,可好?”
陶夫人抿着唇,抹泪点头:“麻烦官爷了。”
郑妗姝微微颔首,轻声哄着男童走进了里屋。
“陶古生是十日前失踪的?”褚炀进入正题,神色肃然,“事关你丈夫,还请事无巨细,详细告知。”
“我知道的,官爷,”陶夫人重重点头,仔细道来,“大生就是十日前失踪的,正午他做完农活回来吃饭,跟我说陶烈家的娘子爱吃城里的玫瑰酥,说是新鲜玩意儿,他想下午进城采买时,给我和天儿也带一份回来尝尝。”
“于是吃过饭没多久,他就出门了,自那以后……就再也没回来,”她忍着哭意,声音发颤,“官爷,是不是找着大生了?他是不是……”
“还没有,”褚炀沉声道,“目前没找到人,便说明也许他还活着,莫要想最坏的打算,”顿了顿,又问,“陶古生平素有什么习惯?或者喜好?”
陶夫人想了想,摇摇头:“大生每日就是做农活,到时辰了就回家吃饭,晚上带着孩子在院里耍闹,偶尔进城买些东西,要说喜好么…估摸着就是爱喝我酿的清酒。”
褚炀渐渐沉默下来,余光环顾院子,发现秋千后面摆着一架木鸠车,便起身走过去。
“这秋千和木鸠车,都是陶古生做的?”他弯腰摆弄着那架小木车,“手艺不错。”
陶夫人闻言,不安的情绪缓和了些许,柔声道:“大生手工活也好,家里的东西大多都是他自己做的。”
褚炀没再说话,朝里屋方向示意了一下,屋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不知郑妗姝在里面做了什么,那男童竟乐呵呵地跑出来,一头扎进陶夫人怀里,睁着葡萄似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着褚炀。
褚炀看了郑妗姝一眼,瞧她正倚在门边,静静地望向自己。
他上前蹲下身,捏了捏男童的脸颊,失笑道:“这样瞧着我做什么?”
男童躲在母亲身后,扯着她的衣摆遮住半张脸,怯生生地说:“里面的哥哥说你是爹爹的好朋友,还说你会帮我找到爹爹的,是不是?”
褚炀心头忽然软了一下。
他看着男童满含希冀的目光,喉间有些发涩,垂眸静了片刻,抬头笑了笑:“是的,我会帮你找到爹爹,”他伸手抚了抚男童柔软的发丝,“所以你要好好听娘亲的话,不然爹爹回来就不给你做玩具了。”
男童懵懂地点点头,放下母亲的衣摆,咧嘴笑了:“天儿会听话!”
褚炀从腰侧摸出一锭碎银,放在石案上:“拿着用吧,有陶古生的消息,会派人来通知你。”
“官爷……”陶夫人眼眶一红,声音哽咽。
褚炀摆了摆手,不等她推辞,便与郑妗姝转身离开。
出了院子,郑妗姝轻笑打趣:“侯爷柔情的一面倒真真叫人仰慕。”
褚炀无奈睨她一眼,解释道:“陶古生已失踪十日,怕是凶多吉少,家中只剩一个女人撑着,这锭银子多少能帮衬一段时日。”
郑妗姝笑着没再接话,两人并肩走着,沉默了好一会儿,她忽然低低唤了一声:“明夷。”
稳健的步子猛地一趔趄,褚炀侧目看向郑妗姝,目光复杂难明。
“怎……怎么了?”他故作淡然,停下脚步。
“这字,是谁给你取的?”郑妗姝扬眸迎上他的目光,清冷的眼底藏着一丝灵动的微光。
褚炀睫毛颤了颤,沉默了片刻,就在郑妗姝以为他不会回答时,身后却传来略微沙哑的声音。
“太子。”
郑妗姝抿唇一笑,看向他:“他是疼爱你的。”
出神间,一抹红晕悄无声息地映入她眼帘,她抬眼看了看日头,疑道,“你这耳朵怎么这么红?太热了吗?”
褚炀又猛地一咳,瞠目瞪去她一眼,大步朝前迈去,忍着怒气沉声道:“莫再打岔,现在去陶烈家。”
郑妗姝跟在他身后,心中莫名,这人脾性时好时坏,当真难以琢磨。
陶烈家在村里有几块好地,而他又是家中最小的幼子,平日里过得比村里大多数人都要舒坦。
只是还没到门口,就听见里头哭天喊地的声音此起彼伏,难以消停。
褚炀脸色一沉,看向郑妗姝:“陶烈是家中幼子,上头还有三个姐姐,去年年初刚娶的亲,听这院中动静,应是一大家子都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