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深处,幽森昏暗,仅借着天幕之上的几缕清辉,才勉强看清别院的全貌。
院内无光,空寂一片,而井羽,也随之一起消失了。
想起“如月山庄”四字,郑妗姝这才明白了其中含义。
经别院刺杀一事后,柳羽已然暴露,只是没想到原旻阳竟谨慎到将柳羽换了位置。
郑妗姝喉间干涩,仰靠在竹枝上,望着天际那轮弯月。
父亲生前交代过自己三件事,可第一件,她便已力不能支。
她伸出手,隔着虚空,想要握住那更远处的几点星辰,不料,星辰忽而黯淡,纤细的手腕也随之瘫软垂下。
“父亲……”郑妗姝呢喃着。
眼前光景渐渐模糊,黯淡的星辰忽而有了温度,在眼中跳跃闪烁,待夜风拂过时,面颊上划落的清凉,叫她骤然醒了神。
日升月落,春去秋来,世间万物,循环往复。
如月山庄却如时光凝滞一般,云山翠绿,水波荡漾。
远远望去,寻春园内春景熙熙恍若花海,风拂动间,花香浓郁,扑面而来。
柳羽坐在素舆上,被侍女推来此处,她看着原旻阳在园中静静打理着那烂漫盛开的万紫千红,心中愈发沉闷。
她不知下一刻原旻阳又要做些什么,这人太过危险,比死亡还要令人惧怕。
侍女唤了声“公子”,便悄然退下。
原旻阳闻声抬眼,笑眯眯地朝柳羽走来,他俯下身,在她耳廓上轻轻落下一吻。
他指着园内的似锦繁花,眼中浮动的情丝缠绵缱绻:“喜不喜欢?”
柳羽沉默不言,明亮的双眸黯淡如死水,毫无波澜。
原旻阳见了,低低叹息,说出的话却让柳羽蓦地胆战心惊。
“我知道你是谁,也知道你是谁的人,”他低垂眼眸,轻握柳羽苍白的手,用拇指摩挲着,模样瞧上去极为委屈,“可如今我并不在意了,那枚令牌不见了便不见了罢,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……”
他将柳羽打横抱入怀里,往园中慢慢走去,自言自语着:“这是母亲生前最爱的地方,她说这里的一切,都是她与父亲相爱的见证……”
话至一半,他忽而笑了笑,笑意讽刺却藏着杀意:“最后,却是原晋负了她。”
原旻阳侧头看向柳羽,柔声道:“但我不会,我只爱你,你也只会爱我。”
看着原旻阳几近癫狂的模样,柳羽头皮发麻,浑身上下仿佛被冻结般僵冷,她瞳孔微微一颤,五感开始逐渐模糊。
自己真的要死在这儿了吗?
可她不甘心。
她曾想过自己会死于敌手,也曾想过会死于厮杀,却从未想过,自己竟会死于……
从此以后,柳羽便会随着金媚一起不复存在。而她只是一缕幽魂,只能活在这方寸之地。
嵇林山道上,几匹快马疾驰。
待入城时,伏趴在马背上的郡卫已然口吐白沫,目光涣散。
“快!快请郎中!”带他回来的郡卫策马闯进城门,高声开道,“快通知大人!后面还有三人!”
马蹄扬起,惊地百姓纷纷驻足,面露惶恐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
“哎哟!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症?吓人哩!”
守城官兵上前怒目喝斥:“再敢胡言乱语,便将你们几人下大狱!赶紧散开!”
经此威慑,围观百姓立即噤声,四散而去。
候在府衙的章浩闽与屈邝早已听闻风声,派人前去原府请褚炀过来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章浩闽看着担架上的郡卫面色发黑,口吐白沫,手脚还在隐隐抽搐。
另一名郡卫躬身回道:“回大人,岳池是中了毒瘴,除了他,陈龙,胡仕,赵欣年也都中了毒瘴。”
“毒瘴?”章浩闽诧异道,“你们进了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