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承安看着她,似乎不敢相信方才那番话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。
“你当真是自己愿意,自己愿意赴宴?”他唇抿得更紧,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起,“你可知道这宴席是何意思?”
“周阁老为庆孙儿进学而办的文会,当然是来看文的,涵虚园景致这样好,也有来赏景的意思。”
少女眸光清澈,神色坦荡,一如往常,不见半分局促。
她当真是不知道,还只是不愿意和他说?
她要议亲,他能从母亲口中得知,也只是因为两家比邻而居,加之他母亲和她的母亲出阁前是手帕交,母亲还让他千万不能透露出去,要谨守口风。可笑,他岂是那样管不住自己唇舌的人。
但或许,他确实有些管不住自己。
他想问她,前来赴宴,可是看中了何人。
安静好一会儿,只听见园中风吹树叶的声响。
黎承安垂眸敛目,转身望向满池清荷,池中,几条锦鲤来回游曳。
他扯着唇,瞥向池中一尾锦鲤,“你看那鱼,是不是和你很像,心思尽数藏在水中,不愿让人知晓。”
唐素期闻言微怔,面露不解。
“罢了,我说这些做什么。”
他周身好似笼罩着一层阴云,许是离得太近,唐素期能明显察觉到他心情不佳。
这又是为何?
难道是因为这次文会宴席?
“唐素期,我问你,你可是有意择婿?”那丝不易察觉的郁气,顷刻一扫而空,他凝神开口,“文会自然以文见人,来的都是年轻学士,以往你可不会参加这样的文会。”
不知为何,听到他这样说,唐素期反倒觉得本应如此,这才是她记忆中的黎承安,耿直果断,待她从来直来直去,不拐弯抹角。
她这趟既然能过来,也就没什么不好承认的。
唐素期微微颔首,“我已过了及笄之年,确实有这般打算。”
黎承安拧眉,“你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子,就需要考虑了么?”
话里话外,皆是她还小的意思。
比起黎承安来说,她年纪确实算小,两人相差四岁,他已及冠,她将将过了及笄之年。若是可以,她的确不想这样早嫁人,待在父母身边很好,就是嫁了人,结果也大抵不尽如人意,她早看透了这些。
可人生在世,需要顾忌的事情总是太多,她不想自己的婚事,成为父亲受人掣肘的原因,不想因她之故,影响唐家其他女子,最不想的,是今后万般种种都迫不得已。
所以,在她还能为自己打算筹谋的时候,她当然要仔细挑。
黎承安不同,他为男子,即便终身不娶,以他的家世地位,他的性子,也几乎没人能拗得过他。上一世不就是这样么?
他们是不同的,他这样说,是出于他自身所言。
唐素期避开他目光,放远垂眸,不自觉转向一池荷花。池中锦鲤鱼尾游动,晃动荷叶上下摇曳,托起的露珠圆滚,来回盘旋,剔透莹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