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不喜欢他,也不该这样不顾念以往的情分。怎么,就要这样将他丢开呢。
甚至还忘了他们曾经的约定。
真是个狠心的小娘子。
黎承安黢黑的眼底好似蔓延着墨色浪涛,沉郁晦暗,凄凄寂寂。
错开眼隐去失落,声音又带上以往的率性,“忘性可真大啊唐杳杳,也不知道你是单单忘记我们之间的事,还是所有事都记不清。”
唐素期眉目凝重,随着他的话,也想起了以前的事。小时候她活泼好动,总爱和黎承安待在一处,喜欢和他玩,虽然他长她四岁,但在那时的唐素期眼里,并不觉得黎承安是她兄长,只觉得,他是个高出他许多的漂亮小郎君。
后来年岁渐长,感情懵懂时,惊奇发现身边有个这样好的人,长得又好看,又有才识文学,愿意陪着她做许许多多的事,比钟宁和她说的那话本子里的江湖游侠要好太多。
但又是如何喜欢上他的呢?
侧眸看见黎承安隐在夜色中的身影,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,是那日,她去隔壁,没有找到黎承安,伤心难过,委屈的要掉泪,余伯母看见她这样,心疼着急的不行,又哄又劝,才无奈地说出了黎承安的去向。
“景清和他父亲一起去京营的演武场了,离得可远了,杳杳乖,我们就在家里等他好不好?”
她那时应该是挺闹腾的,就是不愿意不答应,一定要见到黎承安,实在是磨得没办法,余伯母带着她去了京营演武场。
马车颠簸,她却期待兴奋。直到她真到了京营,到了他们演兵的场地。满是身着轻甲的士兵,手上拿着刀枪练习突刺格挡,喊杀声,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。
起初应是有些害怕的,但后来就只剩下好奇了。
余伯母带着她走到了射场。
列队齐整的士兵站在箭靶百步之外,闻号声松手放箭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黎承安。
他那会儿也才十五岁,却已经长得很高,在一干士兵中也十分扎眼。他着宝蓝色的交领窄袖袍,腰间束带,与旁人站在一处,显得他高挑又单薄,身形瘦长。他侧身站着,凤目微抬,锐利的眉眼紧紧盯着百步外的箭靶。
搭弦、拉弓,动作干脆利落。转瞬,箭簇破空而出,沉闷的声响过后,箭簇钉在靶上,正中靶心。
百步外的军官敲响金锣,周遭此起彼伏的惊诧欢呼。
他却毫无意外之色,满是理所应当。直到抬眸看见远处的唐素期,他有片刻意外,随即勾唇轻笑,顺势垂下持弓的手,将弓收在身侧,缓步朝她走去。
正午阳光下,他眉目粲然,一双凤目满是清贵,周身泛着温淡的光,仿佛一颗宝珠,在细碎的暖光下熠熠生辉。
大抵,就是这样喜欢上他的。
只是少女慕艾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时至今日,她已经很难想起,喜欢黎承安是怎样的感觉。
唐素期微微昂首,“黎、景清哥哥,你莫要生气,”她深吸一口气,掐了掐手指,接着开口,“我不记得了,是我的不对,我认错,同你赔礼告罪。”
她面上那细微的挣扎,被黎承安看在眼里,这冲淡了不少原本听见她这样喊他的欣喜。
可他又能如何?他就是喜欢她,喜欢唐素期,就是她没那样在乎他,他也喜欢,只是看着她,就心里轻快。
黎承安在心中叹气,低垂眉眼,柔顺又谦和,那双骄矜的凤目,看不出半点平日里的倨傲,气势低沉,还未开战,便要偃旗息鼓。
“好了,不说这些,忘了便忘了吧,你这两年被姨母拘在家中,学了不少东西,想来是累得很了,忘性大也是自然,我总不能怪你……”
倏然瞥到石桌上摆放的宣纸,他眸光微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