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靠香港的汽笛声刺破清晨的薄雾,陆小峰从床上坐起来,浴室里传来母亲肖静洗漱的声音。
水声停了,门开了,肖静穿着一条素色连衣裙走出来,头发还湿着,脸上带着刻意平静的表情。
她的目光扫过他,迅速移开,低声说了句:“小峰,收拾一下,我们下船。”
陆小峰应了一声,动作机械地叠好睡衣。
昨夜残留的酒精和混乱的触感还萦绕在神经末梢,他用力甩了甩头,仿佛能把记忆甩出脑海。
肖静已经站在舱门口,背对着他,纤瘦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走过去,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,电梯,来到出口通道。
阳光涌入,香港的摩天楼群在码头后方闪闪发光,可他们的视线从未在彼此身上停留超过半秒。
中环的人流像潮水一样裹挟着他们。
肖静走在前面半步,步伐急促,陆小峰跟在后面,目不斜视地盯着地面瓷砖接缝。
街边一家茶餐厅的招牌冒着热气,肖静停下来,侧过头问:“吃早餐吧?”语气平淡,像在问一个陌生人。
陆小峰点点头,跟着她走进去。
卡座上,他们面对面坐下,菜单翻来翻去,最后各点了一份套餐。
等餐的间隙,陆小峰忍不住抬眼看向母亲。
她正低头看手机,手指僵硬地滑动屏幕,放大微信里父亲发来的照片——家里的猫趴在窗台上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肖静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,抬起眼,两人目光撞上,又飞快地错开。
她收起手机,抿了一口凉茶,说:“今天好好玩,别想别的。”声音轻得几乎被周围嘈杂的粤语对话淹没。
陆小峰嗯了一声,低头扒拉着刚上桌的叉烧饭。
吃完早餐,他们沿着德辅道中走到天星小轮码头。
肖静买了船票,两张,上层。
渡轮的绿色长椅空着一大半,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,陆小峰隔着两个座位落座。
船笛长鸣,渡轮晃动着离岸,维港的风灌进来,带着咸涩的海味。
肖静的头发被风撩起,她抬手拢了拢,指尖微微颤抖。
陆小峰望着窗外的天际线,中银大厦如一把利刃刺向天空,小时候爸爸带他们来过,那时他挤在父母中间笑闹着拍照,而现在,他只能从玻璃上看到自己和母亲模糊的倒影——两个挨得很远的人。
他想起母亲昨晚在酒吧说的话,关于婚姻的平淡,关于人生的遗憾,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。
可现在他明白了,遗憾的不只是她,还有他自己——他亲手把最后一点正常碾碎了。
缆车站前已经排起长队,大多是游客,操着各国语言。
肖静排在前面,陆小峰站在她身后半个身位。
缆车来了,人群一拥而上,他们被挤进狭小的车厢里,空间瞬间压缩到极限。
肖静被迫紧贴在他胸前,后背抵着他的胸膛,发梢扫过他的脖颈。
陆小峰浑身僵硬,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,最后只能扶着拉环。
缆车沿着陡峭轨道攀爬,车厢倾斜,肖静的重心不稳,身体更紧地靠向他。
他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,是酒店那种清淡的花香,混合着体温蒸腾出的湿润气息。
她没回头,但呼吸急促了几分。
陆小峰低头,看到她后颈的碎发细密地贴在那里,有一小块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红。
他猛地移开目光,望向窗外密密麻麻的高楼逐渐变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