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函馆港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细雪中,邮轮“神圣奇迹号”正缓缓靠岸。
陆小峰站在舷窗前,看着窗外飞舞的雪花和远处白雪覆盖的群山,哈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。
他搓了搓手,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消散。
身后传来母亲肖静收拾背包的声音,她轻声说:“小峰,东西都带齐了吗?北海道比台北冷得多,多穿点。”
“知道了,妈。”小峰转过身,看到母亲正把一条厚围巾塞进背包。
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,头发扎成低马尾,脸色平静,却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从容。
自从在基隆那夜阳台上的拥抱之后,两人之间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正常,但小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——母亲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复杂的东西,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邮轮在小樽港停靠,母子二人踏上甲板,冷冽的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。
小峰深吸一口气,感觉肺里被冻得生疼。
从码头出来,他们按照计划搭乘JR线前往札幌,再转车去函馆。
车窗外的景色迅速从港口小镇变为开阔的雪原,无边无际的白色延伸到天际线,偶尔有黑色的树木和低矮的房屋点缀其间。
车厢里暖气很足,小峰解开外套的拉链,看着窗外发呆。
肖静坐在他对面,手中捧着一杯热咖啡,目光也投向窗外。
她很少说话,偶尔和小峰交换一两个关于风景的评论,更多时候只是沉默。
小峰偷眼看她,发现她的侧脸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柔和而陌生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基隆的阳台上,母亲从背后抱住他,他转身回抱她时,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此刻并肩坐在车厢里,他们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,却仿佛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。
“小峰,你饿不饿?等下到函馆我们去吃拉面,函馆的盐味拉面很有名。”肖静打破沉默,语气轻快,像是想驱散什么。
“好啊。”小峰应道。他其实没什么胃口,但看到母亲努力维持正常的样子,不忍扫她的兴。
列车驶过一片又一片雪原,窗外的景色单调却令人安心。
小峰正昏昏欲睡,忽然听到广播里传来“哧——”的电流声,随后列车猛地减速,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。
乘客们纷纷抬起头,有人皱眉有人抱怨。
广播里用日语和英语重复着一段话,小峰只听懂“暴风雪”“暂停运行”几个词。
“怎么停了?”肖静放下咖啡,探头看向窗外。
原本清晰的雪原此刻已被一片白茫茫吞没,雪花密集得像是从天上倾倒下来的面粉,能见度不足十米。
风贴着地面卷起雪雾,发出呜呜的呼啸声。
车厢里的暖气仍在运转,但热风出口吹出的风力似乎在减弱。
乘客们开始不安地交头接耳,有人拿起手机打电话,但信号时断时续。
小峰和肖静对视一眼,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二十分钟,半小时。
暖气越来越弱,最终彻底停止。
车厢内温度开始下降,起初只是微凉,但很快寒气就从窗户和地板渗进来。
窗玻璃上渐渐凝起霜花,繁复而冰冷。
乘客们有的从行李里翻出厚衣服穿上,有的搓手跺脚。
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把婴儿裹进毯子里,孩子冻得哭了起来。
肖静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子,把围巾往上拉了拉。她看了一眼小峰,发现他只穿着一件长袖T恤和一件薄棉外套,外套拉链甚至没有拉到顶。
“小峰,你的外套?”她皱眉问道。
“早上从船上出来时觉得不冷,就随便穿了一件。”小峰有些尴尬地挠挠头,“应该没事,我不冷。”话音未落,一阵冷风从门缝钻进来,他不禁打了个寒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