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旅游回来后的日子,像一场缓慢的溺水。不是突然沉没,而是一点点被水淹没口鼻,连呼喊都发不出声音。
陆小峰和肖静回到上海的家,生活重新被套进日常的轨道里。
餐桌上陆川问起旅途见闻,小峰简短地回答“还行”“挺好看的”,肖静则总是把话头接过去,描述东京的寺庙和札幌的雪,声音平稳而疏离。
她的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小峰碗里,动作自然得像肌肉记忆。
小峰说了声“谢谢妈”,没有抬头。
两人的筷子在回缩时碰到了一起,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小峰迅速收回手,肖静也把筷子搁在了碗沿上。
陆川浑然不觉,正在讲公司里一个同事的趣事。
客厅的动线也变得微妙起来。
肖静在沙发上叠衣服,小峰从旁边经过要去阳台收毛巾。
他必须从她面前绕过去,而电视正开着,他却没有理由停留。
他屏住呼吸,脚步加快,手指擦过她的膝盖——不是故意的,但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。
肖静的手顿了顿,然后继续叠那件他刚刚脱下的衬衫。
小峰快步走进阳台,关上门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外面的阳光刺眼,楼下有小孩在骑车。
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,正常得让人想哭。
小峰开始天天打球。
他加入了一个社区篮球场上的野球局,都是一群高中生和大学生,打得汗流浃背。
他拼命跑、跳、抢篮板,用身体的疲倦来填满大脑。
下午两三点回家,冲一个冷水澡,然后躲进房间。
他打开笔记本电脑,浏览上海大学的官网,看校园地图,看宿舍照片,看新生入学须知。
他把录取通知书放在书桌上,每天都要看一遍上面的字,好像那上面写了他逃往的方向。
肖静暑假需要补值班。
她和别人串的班现在要还回来,白天大多不在家。
这反而是种解脱。
在医院里,她穿上白大褂,进入那个职业化的壳里。
查房、开医嘱、写病程,她做得一丝不苟。
但有时走神,手会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,然后触电一样拿开。
科室里的同事问她是不是不舒服,她摇摇头说没睡好。
陆川仍是朝九晚五,偶尔有应酬,有时回来得晚。
他推开门,客厅灯已经关了,只有走廊灯开着。
换鞋时看到鞋柜上小峰的运动鞋,湿漉漉的,他顺手拎起来放到阳台上。
然后推开卧室门,肖静背对着他侧躺着,呼吸均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