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彩云,走快点,別磨蹭。”
“二柱,你赶车看著点路,別往坑里走。”
江来福坐在车上,缩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个脑袋,他瘦了,下巴尖了,但脸上的肉还没掉光,看著比同龄人还是要胖一些。
他手里攥著一块饼子,没吃,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,又塞回去。
江彩云走在车后面,低著头,一步一步地跟著,她的脚磨破了,每走一步都皱眉,但没叫苦。
江二柱赶著车,没说话,他不太说话,但该乾的活一样没落下。
杨翠花一家走在队伍最后面。
何大亮走在最前面,脸上有一道疤,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。
他的两个儿子跟在后面,一个扛著包袱,一个推著独轮车。
车上没什么东西,几床被子,一口破锅,一袋杂粮面——昨天逃跑的时候丟了粮袋,只剩下这一袋了。
何大亮不是个善茬,他从昨晚就憋著火,粮食丟了,婆娘不中用,闺女不认亲,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他们挨著江醒家扎的营,不是故意选的,是他们走到后面,只剩下那片空地了。
夜里白粥的香味从江醒家的棚子里飘出来,混著肉味,在冷空气里特別刺激人,何大亮咽了好几次口水,翻来覆去睡不著,踢了杨翠花一脚。
“你闺女,吃的比谁都好。”
杨翠花没吭声。
“你生的好闺女。吃香的喝辣的,亲娘在雪地里喝西北风。”
杨翠花还是没吭声。
何大亮又踢了她一脚,翻过身去睡了。
杨翠花睁著眼躺了半天,脑子里翻来覆去的,天亮的时候眼睛红红的。
她没有亲眼见江醒杀人,昨晚她只看见她浑身是血的站在村口,嚇得腿软,被李婆子拽著跑了。
后来听人说江醒杀了好多人,她不信。
她自己的闺女,她能不知道?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片子,哪来的本事杀人?那些人夸大其词,嚇唬人的。
她看著前面牛车的背影。
江醒穿著新棉袄走在车旁边,棉袄是青灰色的,新棉花撑得鼓鼓囊囊的,看著就暖和。
小牛坐在车上,穿著新棉鞋,脚在车沿上一晃一晃的。
张氏坐在最里面,腿上盖著棉被,被子上搭著一条旧棉裤,正在拆。
杨翠花的眼睛红了,不是要哭,是窝火。
她对小牛不好吗?她生的他!现在呢?小牛不认她,闺女不认她,自己的闺女护著一群外人。
江家村的人跟她有屁关係?沈德厚跟她有屁关係?三叔公跟她有屁关係?
何大亮走在前面,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看什么看?有本事上去要啊。”
杨翠花低下头,没说话,但她攥著包袱的手,指甲掐进布里,掐得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