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天亮还有约莫半个时辰,天还没亮透,洞口的火堆已经烧得只剩一堆温热的白灰。
江醒睁开眼,没有惊动任何人,把短刀別在腰后。
马大胆已经等在洞口了,朴刀掛在腰间,嘴里叼著一根草茎,看见江醒出来,把草茎吐在地上,低声说了一句:“走吧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踩著晨雾往南山方向走去,山路被昨晚的露水打湿了,枯叶踩上去不响,空气里瀰漫著松针和湿土的气味。
他们走出去大约一炷香的工夫,山洞里又有十几个人窸窸窣窣地爬起来。
一个一口豁牙的男子把锄头扛在肩上,带著自己那边的几个人悄悄出了洞口。
两人走得很快,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昨天布陷阱的那片密林,天色比刚才亮了些,江醒走在前面,绕过那丛灌木,脚步忽然放慢了,然后停住了。
第一道陷坑被踩塌了,坑面上的枯叶和碎土全陷了下去,露出底下黑洞洞的坑口,坑底那三根削尖的木桩断了两根,断口参差不齐,像是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掰断的。
坑底的泥土被翻得一塌糊涂,暗红色的血跡溅在坑壁上和周围的枯叶上,已经干了。
坑沿上有明显的扒拉痕跡,几道深深的爪印从坑底一直延伸到坑沿,泥土被刨得翻了起来,坑边的碎石上沾著已经凝固的血块。
江醒蹲下来,用手指在坑沿的爪印上按了按,泥土是湿的,但没有被雨水衝过的痕跡,说明这些痕跡是后半夜留下的。
她又看了看坑底那根没断的木桩,尖头上掛著一块撕破的皮肉,上面沾著灰黑色的粗硬鬃毛。
“陷阱中了,应当走的不远。”她站起来,沿著地面上凌乱的拖痕往前走。
拖痕很宽,一路上的枯叶被翻得乱七八糟,旁边的灌木枝条上掛著几缕灰黑色的鬃毛,有些枝条被直接撞断了,露出白花花的木质部。
血跡断断续续地滴在枯叶和泥土上,顏色从暗红到鲜红不均,越是新鲜的,顏色越亮。
“这畜生爬起来跑了。”马大胆跟在她后面,朴刀已经拔出来了,刀尖朝下,眼睛盯著地上的血跡:“看这血量,伤得不轻,跑不远。”
“嗯。”江醒顺著血跡往密林深处走,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眼睛始终盯著前方。
两人跟著血跡走了大约两三百步,血跡时断时续,有些地方被野猪蹭过的灌木挡住了,要从枝条的断口和鬃毛的位置来判断方向。
马大胆越走越心惊,伤成这样的畜生居然还能跑这么远,野猪这东西的命真是硬得离谱。
血跡拐到一块大青石后面,然后停住了。
一头野猪趴在青石底下的枯叶堆上,身体侧歪著,肚皮贴著地面,嘴巴微张,獠牙上沾著泥土和乾涸的血沫。
它的左前腿上被木桩扎穿了一个洞,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身下的枯叶被血浸透了一大片。
野猪的眼睛半睁著,瞳孔涣散,但它还在喘气,粗糙的喘息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像拉风箱一样又粗又重。
马大胆把朴刀握紧,往前迈了一步:“还活著,我去补一刀。”
“等等。。。。。。”江醒话刚出口,马大胆已经提著刀走到野猪身前了。
他举起朴刀,对准野猪的脖子刚要劈下去,那头看起来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的畜生突然暴起,后蹄猛地蹬地,整个身子像弹弓一样弹了起来,前蹄狠狠地踹在马大胆的胸口上。
马大胆闷哼一声,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。
他手里的朴刀脱了手,在空中转了两圈插在几步外的泥地里,刀身嗡嗡直颤。
马大胆的后背撞上了一棵歪脖子松树的枝丫,整个人被卡在树杈中间,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荡,肚子朝天,双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抓著,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。
腹部一阵剧痛袭来,他咬著牙倒抽一口凉气,脸上的刀疤都疼得发白了。
江醒无语,闭了一下眼,深吸一口气。
她方才想说先等一等,野猪受伤之后最危险的就是这最后一扑,伤成这样的畜生反而是最不要命的。
结果她嘴慢了半拍,马大胆就已经掛树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