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年。
这个背影从来没有弯过。
不管是面对欧阳锋的蛤蟆功,还是面对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,还是面对十万蒙古铁骑的狂攻猛打。
从来没有弯过。
眼眶热了。
不是突然热的,是从帅府出来的时候就开始热了,一路忍着,走了小半个时辰,忍到现在,看到那个背影的一瞬间,终于忍不住了。
泪水无声地滑了下来。
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尖,滴在了月白色的披风上,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。
郭靖没有回头。
但说了一句话。
“蓉儿。”
声音很沉,很低,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。
带着一整天嘶吼号令之后的沙哑,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。
不是身体的疲惫。
是比身体更深的地方在疲惫。
“靖哥哥。”
黄蓉开了口。
只叫了这三个字。
声音也在抖。
二十年前第一次叫这三个字的时候,是在太湖边上,阳光灿烂,少女的嗓音清脆得像银铃。
现在这三个字从一个快要四十岁的女人嘴里说出来,带着压抑到极点的颤音和难以言说的酸涩,像是一壶陈了二十年的酒,入口才知道苦。
郭靖缓缓转过了头。
两个人对视了。
残月的光太弱了,照不清彼此脸上的细节,但足够看清轮廓。
黄蓉看到了郭靖脸上那道刀疤,看到了那双始终浑厚沉稳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不是愤怒。
不是怨恨。
是一种极度克制的、深入骨髓的、无处安放的温柔。
一个即将赴死的男人看着即将离开自己的妻子。
就是那种眼神。
黄蓉的泪流得更凶了。
无声的。
一滴接一滴。
停不下来。
“你怎么上来了。"郭靖说,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,像是早就知道今晚会有这一刻。"城头上风大,冷。”
“我来看你。"黄蓉往前走了两步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一样。"今天打了一天,伤了哪里?”
“皮肉伤。"郭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的布条。"金轮法王今天没有下死手,是在试探。”
“试探什么?”
“试探我还能撑几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