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少个夜晚躺在那张冰冷的大床上,身边的男人已经沉沉睡去,鼾声如雷,而自己睁着眼睛看着帐顶,心里想的就是这些话。
你知不知道我的苦?
你知不知道我的委屈?
你知不知道我想要的不是一座城,不是一个"侠之大者"的名号,不是天下苍生的敬仰,我想要的只是你多看我一眼,多陪我说说话,多抱抱我?
等了二十年。
今天终于听到了。
在这座即将崩塌的城墙上。
在这个即将永别的夜晚。
“你早……你早怎么不说这些……"黄蓉哭着锤了郭靖胸口一拳,力气很小,打在那副残破盔甲上,连个响声都没有。
郭靖没有躲。
“我说不出口。"郭靖说。"我这个人,嘴笨,有些话知道该说,站在你面前就说不出来了。”
“你笨死了……”
“嗯,我笨。”
“你笨得要命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你笨了二十年……二十年都不知道跟我说一句好听的话……现在要死了才说……晚了……都晚了……”
郭靖没有接话。
因为确实晚了。
有些事情,错过了就是错过了,说再多也补不回来。
他守住了襄阳十年,却没有守住自己的妻子。
他挡得住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,却挡不住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偷走了自己枕边人的心。
不是因为那个年轻人武功高。
是因为自己不够好。
郭靖心里很清楚。
秋风又吹了过来,比刚才更冷了。
黄蓉打了一个寒颤,身上的月白色披风在风里翻飞。
郭靖伸出手臂,把黄蓉拢进了怀里。
动作很轻,很小心,像是在拥抱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残破的盔甲硌得黄蓉的脸生疼,铁锈的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扑鼻而来,但黄蓉把脸埋进了那片冰冷坚硬的铁甲里,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去。
“靖哥哥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芙儿的事,你怎么知道的?”
这句话问得很小声,小声到几乎被风吹散了。
郭靖的手臂紧了一下。
沉默了几息。
“芙儿最近看那个人的眼神不对。"郭靖的声音变得更沉了。"芙儿从小骄纵,看谁都是往下看的,但看那个人的时候,是往上看的,我虽然木讷,但女儿的变化还是看得出来。”
黄蓉的身体在发抖。
“你恨他吗?"这次问的不是"恨我",是"恨他"。
郭靖又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