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那个年轻人至少能带她们活着离开这座死城。
这是什么样的苦涩?
大概只有郭靖自己知道。
“靖哥哥!"黄蓉猛地抬起头,双手抓住了郭靖的衣襟,泪眼里全是血丝。"你跟我们一起走!求你了!你跟我们一起走!我不要你死在这里!”
“蓉儿。”
“你走了谁守襄阳?你这辈子为襄阳流了多少血?够了!够了!你不欠这座城的了!”
“蓉儿。"郭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和,温和得像是在哄一个哭闹的孩子。"你知道我不会走的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"黄蓉的力气卸了,双手从郭靖的衣襟上滑了下来,整个人软在了郭靖怀里。"我知道……我就是知道你不会走……所以才更心疼……”
郭靖低下头,下巴搁在了黄蓉的头顶上。
感觉到了发丝上淡淡的脂粉气。
二十年了。
这个气味二十年都没有变过。
从太湖边的少女,到襄阳城里的帅夫人,不管经历了多少风霜战火,这个女人身上的味道一直没有变。
“蓉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替我跟芙儿说,别太骄纵了,吃亏的是自己。”
“嗯。"黄蓉闷在郭靖怀里点了点头,泪水浸湿了那件棉布内衬。
“跟襄儿说,她答应过回来给爹爹收骨的,我等着她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……"郭靖的声音顿了一顿。"跟那个人说……”
黄蓉的身体绷紧了。
“不许让她们受委屈,受了委屈的话,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。”
黄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。
大概两样都有。
“好,我替你带到。”
城墙上安静了很久。
只有秋风的声音,和远处蒙古大营里偶尔传来的马嘶声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角楼的残墙下面,抱在一起。
一个即将赴死的男人,和一个即将离去的女人。
二十年的夫妻,在这座千疮百孔的城墙上,完成了最后一次拥抱。
郭靖的手臂环在黄蓉的腰间,力道很轻,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。
黄蓉的脸埋在郭靖的胸口,泪水已经流干了,只剩下干涩的抽噎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刻钟,也许是半个时辰。
在生死离别面前,时间变得毫无意义。
最后是郭靖先松开了手。
双手握住了黄蓉的双肩,轻轻把她推开了半步。
低下头,看着那张泪痕斑斑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