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实话也有好听的说法。"程英拿出一瓶金创药和一卷纱布,站起身来,朝钱枫走过来,月光下能看到程英的脸很白,不是平时那种如玉的白,是冻的、累的、加上紧张过后血色褪尽的白,但眼神还是那么沉稳,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。"枫弟,把袖子卷起来,我看看伤口。”
钱枫在船舱边沿坐了下来,左手费力地把右边的袖子卷上去。
布条解开之后,程英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怎么了?"郭襄从船舱后部探出半个脑袋。
“没事。"程英挡住了郭襄的视线,语气平淡。"伤口裂开了一点,我重新包一下就好。”
实际上不止"裂开了一点"。
左臂的箭伤在密道里反复刮擦墙壁之后重新撕开了小半寸,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,混着发黑的血痂和新鲜的血水,九阳真气虽然在不断修复,但修复的速度赶不上反复撕裂的速度,整条前臂从肘弯到手腕都是深浅不一的淤紫。
“疼吗?"程英一边用干净纱布蘸了水擦拭伤口边缘的血污,一边低声问。
“还好,比起昨天南门挨刀的时候差远了。”
“昨天南门那一刀才是最麻烦的。"程英伸手去探钱枫腰间。"把衣服掀起来,我看看那道长口子。”
钱枫把左侧的衣摆撩了上去。
从左腰到右肋,一道斜斜的刀口横贯了小半个腰腹,长约一尺二寸,伤口已经在九阳真气的作用下结了薄薄的痂,但痂皮底下的肉还是红肿发热的,一按就疼得抽气。
“别使劲。"钱枫嘶了一声。
“不按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化脓?"程英的手指轻柔但坚定地沿着伤口一寸一寸地探过去。"还好,没有化脓的迹象,你那个什么九阳真气确实管用,换了别人这种伤三天之内必然发热灌脓。”
“程姐的药也管用。”
“少贫嘴。"程英把金创药倒了一些在掌心搓热了,轻轻涂在左臂的伤口上,药粉接触到裸露的肉面时,一股灼热的刺痛窜了上来,钱枫的手指攥紧了船舷的边缘,指节发白,但一声没吭。
“右肩那个箭孔也让我看看。”
“那个不急。”
“你说不急的伤到最后都是最急的。"程英不容分说地拉开了钱枫右肩的衣领,露出了一个铜钱大小的箭孔,周围的皮肤青紫发胀,箭孔里渗着暗红色的血水。
“半寸深,没伤到骨头,算你命大。"程英又倒了些金创药敷上去,然后用纱布细细地缠了三圈,打了个结。"右腿呢?”
“右腿的伤在大腿内侧,不太方便……”
“什么不方便的?"陆无双在前面翻了个白眼,虽然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表情,但语气里的嫌弃清清楚楚。"一船的女人都跟你睡过了,还扭扭捏捏的。”
“无双!"程英的脸腾地红了,声音也提高了一点。
“行行行,我不说了。"陆无双哼了一声,继续拨水。
船舱后部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笑。
是郭襄。
笑了一下就收住了,像是自己也觉得在这种时候笑不太合适,赶紧把脸埋回了姐姐的肩膀里。
但那一声笑让船舱里凝固了许久的沉重空气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。
程英低头处理钱枫右腿的刀伤,耳根还是红的,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不受影响,干净利落地清理、上药、包扎,一气呵成。
“四处伤,左臂最重,腰间次之,右肩和右腿的恢复得最快。"程英收好药瓶和纱布,站起身来,在月光下把手上的血迹在衣摆上擦干净。"后天之前不要运内力催动伤口,让九阳真气自己慢慢修,急了反而适得其反。”
“知道了,程大夫。"钱枫笑了笑。
“叫程姐。”
“程姐。”
程英看了钱枫一眼,月光下的目光温温润润的,像一杯刚好不烫嘴的热茶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没说出来,最终只是轻轻拍了一下钱枫的肩膀,转身回去坐下了。
钱枫把衣服整理好,感觉到新上的药粉在伤口上发着微微的热,像几颗细碎的炭火贴在皮肤上,灼但不疼,反倒有种踏实的暖意。
目光移向了船舱后部。
黄蓉还坐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