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了。”
郭芙也醒了,但没有郭襄的好心情,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,发现头发乱得像个鸟窝,脸色顿时不太好看,但左右看了看发现船上每个人都差不多,也就没吭声了。
黄蓉睁开了眼睛。
事实上黄蓉大半夜都没怎么真的睡着,只是闭着眼睛靠着舱壁,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沉浮了好几个时辰,梦里全是碎片,桃花岛的花,襄阳的城墙,郭靖粗糙的大手,钱枫灼热的掌心,七零八落地搅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过去哪个是现在。
睁开眼的一瞬间,看到的是晨曦中的江面和一船的女人。
不是帅府的屋顶。
不是郭靖打鼾的声音。
怔了一息。
然后所有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回来了。
城墙,告别,密道,船。
不回头。
“蓉姐醒了?"钱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黄蓉转过头。
钱枫就坐在一步之外,背靠舱壁,左臂缠着新的纱布,右肩的白色绷带露在衣领外面,脸上有一夜未睡的疲惫,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。
“嗯。"黄蓉的声音有些沙哑,一夜未饮水,嗓子干得像砂纸。"到哪了?”
“过了汉水的第三个大弯,再往东走半天就到沔阳地界了。"钱枫从身旁摸出一个水囊递过去。"喝点水。”
黄蓉接过水囊,喝了两口,凉水润过喉咙的时候,一阵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酸楚差点让她呛出来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把水囊递还给钱枫的时候,手指碰了碰钱枫的手背。
只碰了一下。
然后缩回去了。
“谢谢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”
黄蓉把散乱的辫子重新扎了扎,用手指理了理鬓角的碎发,又扯了扯劲装的衣领,把昨晚哭湿了又吹干了的领口整理平整。
几个动作下来,那个端庄利落的黄蓉又回来了大半。
虽然眼睛还是红的,虽然额头上的膏药还在,虽然脸上的气色还不太好,但脊背已经挺直了,目光也恢复了几分清明。
一个当了十年襄阳女主人的女人,就算天塌了也不允许自己在人前散架太久。
“枫儿。"黄蓉低声说。
“嗯?”
“粮食和水够几天的?”
“七天。”
“到海边要几天?”
“顺风顺水的话,六天,有波折的话,最多八天。”
“八天,但只有七天的粮水。”
“路上可以靠岸补给,我选的路线上有两个小镇,不是蒙古人控制的地盘,可以买粮食。”
“银子够吗?”
“够,我藏了一百两在船底的暗格里。”
黄蓉点了点头,没再问了。
这就是黄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