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回头上了船。
船离岸之后他站在船尾,看着渡口越变越小。
那个工棚变成一个小灰点,融进岸边的树影里了。
杜甫走到他旁边站着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:
“你认识那个人?”
“可能认识。”
“那你不去看看?”
李白摇了摇头:
“他干活的时候,不喜欢人打扰。”
杜甫没再问了。
船顺着汴水往东走,两岸的柳树一株一株往后退,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味。
李白站在船尾,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飘,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。
杜甫站在他旁边,过了一会儿轻声说:
“你刚才那首诗写完了吧?昨晚在客栈里写的那首。”
“写完了。”
“能念给我听吗?”
李白想了一下,开口念了。
念到一半的时候船拐了个弯,风的方向变了,吹得他声音有点抖,但他没停。杜甫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,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,忽然笑了一下。
李白念完了转头看他:
“笑什么?”
“笑那一句写得好。”杜甫说,
“好到我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写不出来。”
李白看了他一眼,没接这话。
他转回去继续看前方,河水在船头分开又合拢,哗哗的水声不紧不慢,像一把不会停的刨子,一直刨着水面。
汴水两岸的柳树从嫩绿变成深绿,又从深绿变成枯黄,李白在梁园住了三个月。
梁园其实不算一个园子,是一片荒了多年的旧地,
野草长得半人高,几处残存的亭台楼阁藏在乱树丛里,青瓦上爬满了藤蔓。
但李白偏偏看中了这儿,说这儿好,空旷,风声大,月亮挂在天上的时候没有人挡着。
他跟杜甫、高适在梁园边上租了个小院,三间正房两间偏房,院子里一口井、一棵枣树、一张石桌。
高适嫌荒凉,说到了冬天风能从门缝里灌到天亮。
李白说:“正好,灌进来的是诗。”
高适翻了个白眼没再管他。
三个人各有各的活法。
李白白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,醒了之后先在院子里磨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