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当初报名猎人公会的体能测试,负重跑是全部应试者里倒数第三。
引体向上一个都拉不上去。
考官看着她那张满是机油印子的脸,说了句“小姑娘,回家绣花去”。
后来她咬着牙又考了两次才勉强过关。
但公会里的其他猎人仍然不把她当回事——她的枪太重、装填太慢、从来没在实战中打下过任何一只吸血鬼。
每次出任务她都只能跟在主力后面捡漏,别人在前头砍杀,她在后头喘气。
今晚不一样。
她听说了——有一只吸血鬼落单了,已经受了伤,被其他猎人逼进了这片林子。
如果她能赶在主力之前找到那只吸血鬼,如果她的枪能打响,如果能拿到第一个击杀…
她停下来了。
因为看见了。
那棵半枯的橡树底下,靠坐着一个人。
月光正好照在那人的脸上。
桑多涅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的手心在一瞬间出了汗,握在枪托上的五指下意识收紧,指节发出很轻的咔嗒声——那不是骨头的脆响,而是皮手套内部的羊肠线缝被撑开了一点。
她从没见过真正的吸血鬼。
公会里那些老猎人讲过很多版本:吸血鬼的脸是扭曲的、眼眶是黑洞洞的窟窿、嘴里长满了倒钩状的獠牙。
但也有人说了另一种说法——吸血鬼之所以危险,不是因为他们像鬼,而是因为他们太像人了。
像到你可能在闹市里和他们擦肩而过,连回头看他们一眼都不会。
而靠在树上的那个女人…
她太漂亮了。
漂亮到桑多涅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,像是有人在她的认知系统里打翻了一整罐染料,把所有关于“怪物”的定义都染上了混乱的颜色。
黑发。
极白的皮肤。
五官像是用最细的刻刀从象牙上雕出来的,每一个弧度都不多不少。
她身上那件原本大概是深色的长袍被撕裂了好几处,露出底下被血染透的衬衣,但她的神情却不像一个正在被围猎的猎物。
她靠在树上,微微垂着头,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的窗边晒太阳。
然后她抬起头,和桑多涅对上了视线。
那双眼睛是淡紫色的,极淡,像冬天早晨结了薄冰的湖面。她看着桑多涅,先是眨了眨眼,然后——
嘴角弯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的笑,不是威胁的笑,是那种在无聊的宴会上忽然瞥见了一个有趣人物的、带着一点点玩味的笑。
桑多涅的腿在发抖。
她已经把枪从肩上卸下来了,双手托着枪身,枪口对准了树下那个女人的胸口。
枪管是稳的——她调试了无数次扳机弹簧的张力,确保食指扣下去的那一瞬间不会有任何多余的颤动。
但她托着护木的左手在抖,她的膝盖在抖,她的牙齿在互相磕碰,发出她自己听不到但对方多半能听见的细碎声响。
“找、找到你了。”
桑多涅说。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被急促的喘息切成了几段,尾音颤得厉害,完全没有猎人对猎物的威慑力。她想给自己一巴掌。
哥伦比娅歪了歪头。
“你喘得很厉害呢。”她的声音意外的轻,声线偏低,带着一种像是刚睡醒还没完全开嗓的沙哑。“从林子口一路跑过来的?一个人?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桑多涅把枪口往上抬了半寸,对准了她心脏正上方的位置。“你…你不许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