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玉楼一声令下:
“把死去的弟兄抬出去,厚土埋了。”
“剩下的人,继续搬值钱玩意儿——金器、玉器、古鼎,能拿的都拿走。”
“别急,地宫没找着,咱们还没输。”
山底下有罗老歪的人蹲着接应,陈玉楼自己则和鹧鸪哨亲自压阵,带着上百号工兵,抡着铁锹镐头,往丹井底下掏尸骨、砸棺材。
井里堆得跟肉山似的,全是古尸,谁也不敢大意。
怕那些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突然诈尸,跳出来咬人,又特意拨了几十号人,手里攥着白蜡杆,围成一圈警戒。
但凡棺材板一动,立马十根杆子一起捅,先按住再说。
这井底挖出来的尸体,大半是从各处风水眼子里刨出来的,不少都还跟活人似的,皮肉没烂,眼珠子都没浑。
可别一说僵尸就想到《聊斋》里那会蹦会跳的,真没那么玄乎。
只要死得透了,尸体硬邦邦的,动不了弯儿,这就叫僵尸。
还有那种,死了上百年,头发指甲还在长,指甲卷得像龙虾钩,皮肤软得跟刚煮的豆腐,胳膊腿儿能屈能伸——这种更麻烦,业内叫“行尸”,属于僵尸里的高级款。
二百多个工兵加卸岭的,一个个全蒙着黑布口罩,手上戴皮套,顶着那股子能把人熏趴下的尸臭,硬着头皮往下翻。
跟挖地三尺捡破烂似的,先把棺材劈开,金丝锦缎、玉片金箔,抠得比狗舔碗还干净。
接着用铁钩子勾住死人嘴,一根绳子拴住脚脖子,哗啦啦全拖出来。
捆成一捆,刀子一划,嘴里的珠子、肚子里的玉,全往自己兜里揣。
陪葬品分两层,藏在尸身里的才最值钱。
摸金的,动手轻巧,摸一摸、掏一掏就走。
卸岭的,那是真“卸”——棺材里镶颗金牙,也得用钳子硬生生拔下来。
要是尸体嘴闭得死紧,掰不开?没关系,斧头招呼,直接劈开下巴骨。
别说什么“死者为大”,在这儿,死人就是矿,矿里有金,就得掘。
古时候下葬,规矩千奇百怪。
有人想羽化升天,就把尸体用玉衣裹得严严实实;有人怕腐烂,拿凉玉塞鼻孔、堵肛门;有钱的嘴里含颗驻颜珠,嫌不够?再灌点水银、砒霜;穷的呢,最差也得塞枚铜钱当“压口钱”。
九叔义庄里躺的,九成九都是这种。
但再穷,也不会真让死人光着腚下地——人死为大,这点底线,哪怕土匪都懂。
“噗嗤——”
一口口棺材被砸开,一股股腥臭的尸气猛地喷出来,呛得人直干呕。
宫新年瞄了眼最边上的那口破棺材——里头躺的尸体,衣裳烂得像渔网,露出来的皮肉青一块紫一块,骨头粗得像树根,指甲乌黑发亮,尖得能当匕首使。
脸上的筋都鼓成蚯蚓,看着就不是善茬。
可这僵尸,没气了。
他瞅着那人胸口被扯开,一块枣子大小、刻着符纹的金属钉,正钉在心口上。
懂了。
镇尸钉。
卸岭这群人,剥皮挖眼不带眨眼,可对这钉子,敬得跟祖宗似的,连碰都不敢碰。
不是怕鬼,是怕沾上阴祟——沾上就甩不脱。
这规矩,打从赤眉军那会儿就传下来了。
当年农民造反,专刨皇帝老祖宗的坟,尸体扯出来,不是烧就是剁,就为了出一口恶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