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檀宁轻声道:“没有异常。”
邬宵寒这才收回目光,声音冷了下去:“那就听清楚——”
“眼前这东西,既不是活人,也不是尸鬼。它不会扑咬,没有妖气,甚至还记得自己生前在做什么。”
他的声音像一把刀直直压下来,院中所有杂乱心思都被这一声生生斩断。
“若只有眼前这一具倒还好,怕就怕在城里还有更多这样的东西走来走去,却一直没人发现。”
他说到这里,目光陡然一沉。
“各司各署,当夜能调的人全调出来。按坊、按街、按户分下去,一门一门敲,一人一人验。”
“看面色,探脉,试鼻息。无论是人是妖,身份高低,只要身在玉京城里,就都给我过一遍。”
他抬眼望向皇城方向,眸色沉沉。
“皇宫也不例外。”
一名绯袍官员脸色骤变,脱口道:“……皇宫?!”
邬宵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语气冷得没有起伏:“从宫门守卫到内侍宫人,从尚食局到掖庭局,统统重查。还有一点——搜查之前,先把手下人挨个验过,验清了,再放他们分头出去。谁敢省这一步,出了事,我亲自问罪。”
中庭里鸦雀无声。
邬宵寒侧过脸,看向面色惨白的高英卓,唇边扯出一点极薄的笑。
“既然是在高副司代行司正之职期间出的事,皇宫这一趟,自然该由副司亲自带队。”
高英卓面色发白,指节在袖中紧了又紧,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:
“……是,下官这就去办。”
邬宵寒转向蔡辛:“立刻传令苏川,让他带手里的将士,把宫门守卫、别苑侍从和驻兵值房中的将士都给我验一遍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扯下腰间司正腰牌,扬手丢了过去。
“带牌去。省得他废话。”
蔡辛连忙接住:“下官这就去!”
他话音未落,已捧着那枚司正腰牌疾步退开。院中诸官也不敢再耽搁,纷纷拱手领命,转身便走。绯袍、青袍、乌纱、披风,一道道身影挟着夜风与寒气,匆匆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。
高英卓脸色仍白得难看,带着人先一步出了义庄。那步子迈得极快,几乎带着一点急于遮掩的狼狈。
廊下,老者仍被缚在柱上,嘴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:“死了就要登记……名姓、年岁……都得写明白……”
几名灵抚司司员上前解绳时,他也不挣,只木木站着,待绳索一松,便极顺从地被人押住双臂,提着那册旧簿和秃毫笔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还偏过头,朝檀宁那边迟缓地看了一眼,像是仍在等她报上那具“尸体”的名字。
不过片刻,方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中庭便空了下来。
檀宁先开了口:“我们也回去么?”
“先回灵抚司。”邬宵寒将横刀收回鞘中,声音仍冷着。
他说完,转身便往外走。檀宁跟上去,才出义庄大门,邬宵寒已翻身上马,随手朝她伸出手来。
檀宁把手放进他掌心,被他一把带了上去,仍旧落在他身前。
快马重新没入夜色。
两人一骑自荒凉处疾驰回城,越往玉京深处去,灯火便越密,街巷间来回奔走的马蹄声、传令声也渐渐多了起来。
将到灵抚司时,前头长街忽然响起一阵急骤马蹄。
蹄声密而重,转眼便撞开了夜里的风。檀宁抬头,只见一队披甲兵士自街口疾驰而来,甲叶与马具一路铿然作响。冲在最前头的那人披着深色大氅,眉目冷硬,正是苏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