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如果只是把李文忠演成一个温润如玉、文武兼备的完人,那这个角色就死了。
李文忠之所以是李文忠,不是因为他文雅,也不是因为他长得好。
而是因为他骨子里,首先是一员开国猛將。
是刀口舔血,一步一步从乱世里杀出来的人。
对元朝余孽的態度尤其如此。
元末天下大乱,汉地生民困於苛政、兵祸、横徵暴敛,多少州县十室九空,多少百姓流离失所。
对於经歷过那个时代的人来说,“元”不仅仅是一个朝代名称,更像是一层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阴影。
所以明初將领对北元残部的仇,不是简单的政治敌对。
是家仇,是血债,是旧恨,是家国顛覆之后积压在骨子里的怨。
李文忠身处那个时代,不可能没有这种情绪。
史料中的他,在面对北元势力时出手凌厉,態度极硬,从不拖泥带水。
尤其是在追剿、扫荡、镇压残部的时候,那种铁血与肃杀,和他平日里的风仪完全是两张面孔。
这才是人物最有张力的地方。
项东把平板放在一边,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水。
回来之后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站在落地窗前,看著外面城市夜色一层层铺开。
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构图了。
如果这个角色要立起来,绝不能只演他温雅。
必须演出那种属於明初武將的底色。
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?
天命未定,社稷新立,山河初復,边患未平。
朝堂上刚把天下坐稳,边地却仍旧要一刀一枪去守。
那个时代的將,不是后世太平年月里养出来的勛贵,不是锦衣玉食、纸上谈兵的人。
他们很多都识字,也懂礼。
但他们对“杀”这件事,没有现代人想像中的心理负担。
因为他们自己就是从死亡里爬出来的。
项东重新坐下,开始整理另一部分资料。
那就是李文忠的性格。
这一块,越查越有意思。
史书里的李文忠,不是桀驁到难以约束的猛將,也不是谨小慎微的人。
他年轻时锐气很足,带兵果断,甚至敢压上去搏命的胆色。
但这不是蛮,而是建立在判断基础上的敢。
他有名將的锐,也有名臣的持重。
这一点很少见。
很多武將,一旦能征惯战,身上就容易带出强横乃至粗糲的气质。
可李文忠不同。他熟读书史,懂礼法,有气度,接人待物並不粗鄙。
后世不少人评价他时,都会提到他兼具儒將风范。
“儒將”这两个字说起来简单,演起来却最要命。
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演虚。
儒雅不是慢吞吞,也不是小鲜肉演得那种说话文縐縐的。
真正的儒雅是举止有度,眼界比一般人更高,遇事先看大局,不轻易被眼前的怒气牵著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