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,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危险。
那个女子是谁?为何要偷玄蛭道的秘宝?又为何如此大胆现身?
流芳阁的暖阁仿佛成了一个诡异的观测点,窗外是看似欢腾的盛宴,窗内是冰冷刺骨的追杀和刚刚浮出水面的真相。
阿吉的恐惧如同实质,弥漫在甜腻的空气中。
而听风阁上的那个女子,似乎对这一切毫无察觉,又是一碗酒下肚,引得身旁的江风大声叫好,露台上的气氛愈发高涨。
同一片月光,同一座神都。
北城醉生梦死,南巷血污狼藉,听风阁少年扬名,流芳阁暗流涌动。
*****
夜已深,流芳阁前院的喧嚣渐渐平息。
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进来的人穿着一身样式寻常的深色常服,外罩一件不起眼的青色斗篷,但当他脱下兜帽,露出那张俊秀而沉静的面容时,昏暗的灯光似乎都亮了几分。
来人正是秦朔,他刚从天道院的后续事务中脱身,便立刻悄然来此。
芸娘对此似乎习以为常,低声道:“先生,人带来了。”
阿吉被带入暗室,看到秦朔的瞬间愣了一下。
他没见过这等气度的人物,不像帮派头目,也不像普通官爷,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、混合着疏离与威严的感觉,让他本能地感到敬畏甚至自惭形秽,比面对苟三爷时紧张百倍。
“把你那夜的经历,看到的,听到的,一五一十,仔细说与我听。”秦朔开口,声音平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仿佛能安定人心,又让人不敢隐瞒。
阿吉在这目光注视下,结结巴巴地再次复述了一切,尤其强调了那双冰冷明亮的眼睛和听风阁上的惊鸿一瞥。
秦朔安静聆听,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叩,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。当听到阿吉凭借眼睛和侧影认出那女子时,他眸光微凝。
“你确定?”他问,语气依旧平稳。
“确定!千真万确!”阿吉赌咒发誓。
秦朔看向芸娘。芸娘会意,低声道:“听风阁那边,与江风斗酒的女子,名字似乎叫……江翠花。”
“江翠花?”秦朔重复这个名字,俊秀的眉宇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这名字与一个能轻易放倒自己和玄蛭道帮众、身手利落非凡的女子实在难以关联。
不过江翠花这个名字,这几日他听过的次数确实也多了些。
从雪域密宗到琅琊王家的神都公子,从大选是震惊四座的混沌阴阳灵体,再到那夜在城南烂泥塘修为高深的高手……
居然都隐隐和江翠花有关联?
这太不寻常了。
“影牙追杀你,是因为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追杀?”秦朔问,语气依旧冷静。
阿吉慌忙掏出了苟三爷交给他的玉佩,那玉佩看玉质雕工,倒确实是个稀罕物件。
“芸娘,先带他下去,妥善安置,务必保证安全。”秦朔吩咐道,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是。”芸娘领着几乎虚脱的阿吉离去。
暗室中,秦朔独自立于桌前。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俊秀的侧脸轮廓,却映不出他眼底深处的波澜。
他开始回忆那次在玄蛭道的任务,那夜他收到密报,琅琊王家通过玄蛭道正在秘密处理一件极为特殊的“宝物”,那宝物极可能是九阶大妖的灵骨。
自从妖族退至十万大山之后,人妖两族已经达成了明面上的和平。
妖族不允许踏入人族地界,同样人族也不被允许踏进十万大山。
在大选这个节骨眼上,王家人若是动用大妖灵骨走捷径强行提升修为,简直像在把十万大山里那些老妖怪的脸皮踩着玩。
出于墨家对非攻理念的坚持,以及对世家力量的警惕,他决定亲自出手,先行截获此物。
可那夜他潜入玄蛭道时,玄蛭道已经在追杀盗玉佩的贼了。
他随着玄蛭道追贼的方向前进,却正好在那里遇到了“江翠花”,当时在江翠花的花言巧语之下,他一时不察居然着了道!
等他醒来,他已经被挪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,仿佛只是醉倒在此地的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