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他忽然又笑了起来,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,似是嘲讽,又似是觉得有趣。
“你想同我划清界限?门都没有。”王逸之语气带着嘲讽说:“银子我收了之后,王璇也会知道这银子是我拿了。到时候他会做什么,我就猜不出了。”
王逸之语气凉凉,还带着些幸灾乐祸。一点都不像是猜不出他那个好弟弟会出什么招。
莫名卷入了他们兄弟二人斗争的江翠花咬着牙说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王逸之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缓缓从青石上站起身。
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,他比她高出许多,此刻站起身,便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王逸之踱步到她面前,距离不远不近,恰好能让她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。
月光洒在他俊美的脸上,一半明亮,一半晦暗,使得他那抹惯常的笑容也显得莫测起来。
“我想做什么?”王逸之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点玩味。随即,他收敛了笑意,目光沉静地锁住她,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:“很简单。”
“站到我身边来,江翠花。”
竹林里只有风吹叶动的沙沙声,他的话语却清晰地落入她耳中。
“成为我的人。”
不是暂时借住的客人,不是可以随时被舍弃的棋子。
而是“我的人”。
这是一个明确的、不容拒绝的招揽。
王逸之说完,便不再多言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等待她的回答。月光下,他的眼神深邃而压迫,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犹豫与权衡。
第47章逸之
王逸之的话语清晰无比,却像重锤般砸得她心神剧震。
站到他身边去,成为他的人。
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,于她而言,却重逾山岳。她身上的秘密太多,太重,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,将她困在孤岛之上。她谁也不敢信,谁也不能靠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她最怕的,就是将这些致命的麻烦牵连给他人。
而所有人中,她最最不愿、也最最不能牵连的,就是眼前这个看似风光霁月、心思却比海还深的王逸之。
论起亲疏,这世上若还有一人能称得上与她羁绊最深,恐怕也只有他了。
那些被尘封的、几乎要被她自己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,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——
冷清的院落里,前来拜师的男孩紧紧抓着她的衣角,虽然倔强地一句话都不肯说,可他的眼神却仿佛在说:别不要他……。
于是一向独行的她,心一软,收了平生唯一一个徒弟。
王逸之八岁入她门下,那时的他还叫王珺,珺通君,是君子也是美玉。
这个名字足见父母对他的喜爱,可人心易变人走茶凉,这份视若珍宝的心意也不过持续了八年。在他什么都不太明白的年纪,就被自己的“家人”丢到了上清山上,陪她一起修行。
江雪寒一直觉得他这个大名蛮讽刺的,所以几乎没有喊过这个名字。
小的时候她喊他小石头,等他长大些了,她给他取了字。
逸之,她希望他能随心所欲,潇洒快意。那是那个时候的她能想到最幸福的人生了。
她看着他一步步从那个剑都拿不稳的幼童,变成如今琅琊王家身份尊贵、心思难测的神都公子。
他们之间隔着漫长的岁月,隔着身份的云泥之别,也隔着……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的滔天秘密。
她看着王逸之此刻深邃的、带着审视和某种不容拒绝意味的眼睛,那里面早已没了当年小石头的依赖与清澈,只剩下属于神都公子的算计与深沉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她指尖都在发颤。
她不能答应。
绝对不能。
江翠花深吸一口气,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,脸上努力撑起一片坦诚却无奈的神情。
江翠花微微垂下眼睫,避开他过于锐利的审视,声音放得低缓而清晰,带着几分刻意营造出的、只想寻求安宁的疲惫:“王逸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