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这缕微弱的几乎与凡尘浊气融为一体的波动,却像极了狂风过后,残留在地面的一丝微不足道的风痕。
若非江雪寒对他实在熟悉,若非她此刻灵台空明、心无旁骛,绝难察觉。
她眉头蹙起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。
犹豫了一瞬,她抬脚,用脚尖,不太客气地轻轻踢了踢那乞丐伸出来的、露着脚趾的破布鞋鞋底。
“喂,”她声音不高,带着点试探和浓浓的不可思议,“你现在……穷成这样了???”
语气里的熟稔和那份“你怎么混到这地步”的震惊,毫不掩饰。
那乞丐被惊扰了好梦,不耐烦地动了动,含糊嘟囔:“谁啊……吵吵……扰人清梦,天打雷劈……”
他慢吞吞地抬起脏污的袖子,揉了揉眼睛,似乎想看清是哪个不长眼的。
当他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,透过眼前乱发和污垢的缝隙,看清逆光站着的、那张虽然带着惊诧却依旧清丽出尘的脸时,整个人猛地一僵,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了。
下一瞬,他“噌”地一下坐直了身体,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个饿得奄奄一息的乞丐。
他胡乱扒开眼前油腻的头发,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着江雪寒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,像是见了鬼。
不,比见鬼还惊悚。
“江……江雪寒?!”
他失声叫道,声音干涩嘶哑,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,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儿?!”
他的目光随即越过江雪寒,看到了她身后半步、那个即使站在喧嚣市井中也掩不住一身清冷威仪、银发金眸的颀长身影。
洛长风的瞳孔骤然收缩,像是受到了更大的惊吓,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声音都变了调:“你怎么和他……在一起?!”
江雪寒不是很想给眼前这位解释她和白樾的事情,于是只是含糊不清的说:“缘分使然,总之就在一起了。”
洛长风一向是个没心肝的,因此也没觉得江雪寒和白樾在一起有什么了不起的。
他只是猛地往前一扑,脏兮兮的手差点抓住江雪寒的裙角,仰着脸,胡子拉碴的脸上写满了“你快看看我有多惨”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哭腔和急迫:“摇光!看在同僚一场……不,看在当年我还帮你打过掩护的份上!”
他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,手指颤抖地指向身后的金陵春,那里似乎还飘出诱人的食物香气,“快!请我吃饭!我要饿死了!真的!三天!我就啃了半个发霉的炊饼!!!”
他一边说,肚子一边十分应景地发出响亮的“咕噜”声,在这喧闹的街市角落也清晰可闻。
江雪寒:“……”
白樾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目光落在洛长风身上,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审视与淡漠的戒备。但他并未言语,只是将决定权交给了江雪寒。
江雪寒看着眼前这位昔日同僚叹了口气,心中那点惊疑化为了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能让洛长风如此狼狈,甚至不惜伪装成乞丐隐匿行迹……这些日子,到底发生了什么?
“行了行了,别嚎了。”
她揉了揉眉心,侧身让开,“起来吧,洛大乞丐。算你运气好,我刚吃完,正好……还有点剩菜剩饭的胃口,听你说道说道。”
洛长风闻言,眼睛唰地亮了,几乎要冒出绿光。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,迫不及待地就要往金陵春里冲,那模样,仿佛饿狼见到了肥羊。
白樾淡淡瞥了他一眼,无形的威压让洛长风冲到门口的脚步生生刹住,打了个寒颤。
江雪寒摇摇头,对白樾投去一个“稍安勿躁”的眼神,然后率先重新走进了酒楼。跑堂的伙计看到刚走没多久的贵客又回来了,还带着个脏兮兮的乞丐,惊讶得张大了嘴。
“雅间,照刚才的菜式,再来一份。”江雪寒丢下一句话,径直往楼上走,“另外,先上壶热茶,要最快的。”
洛长风亦步亦趋地跟着,眼睛死死盯着楼梯,仿佛那上面不是木板,而是通往极乐世界的天梯。只是在上楼前,他还是忍不住,回头又飞快地看了一眼沉默跟在江雪寒身后的白樾。
妖皇……竟然真的和摇光在一起了?还看起来……这么“听话”?
这个世界,果然比他想象的,还要疯狂。
但此刻,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——饭!他快饿疯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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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陵春的雅间内,气氛与方才江雪寒大快朵颐时的轻松惬意截然不同。桌上新上的菜肴热气蒸腾,香气扑鼻,但此刻主角却换成了饿鬼投胎般的洛长风。
他几乎是用“倒”的方式将整壶热茶灌进喉咙,烫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,然后便扑向那盘盐水鸭,用手抓起鸭腿就啃,骨头都嚼得嘎嘣作响。桂花莲子粥被他整碗端起,呼噜呼噜喝下肚,蟹黄汤包一口一个,烫得直吸冷气也舍不得吐出来。风卷残云,狼吞虎咽,那模样仿佛饿了几辈子。
江雪寒和白樾坐在他对面,谁也没有动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