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早上我去溪边洗衣裳的时候,看见你们那个赵翠屏在跟镇北棚子区的一个妇人嘀嘀咕咕的,我凑近了听了两耳朵,好像在说你家卖米的事,还说什么你们二房赚了大钱却不分给大房。”
沈鹿溪的脚步没有停,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:“那个妇人是谁?”
“不太认识,新来的逃荒户里的,胖胖的,嗓门挺大。”
“行,我知道了,谢谢你赵嫂子。”
赵嫂子看了看她的脸色,犹豫著又说了一句:“沈姑娘,那赵翠屏的嘴碎得很,你可得防著点,別让她在外面乱说把你的买卖搅黄了。”
“放心,搅不黄。”
到了杂货铺,掌柜照例检查了醃菜的品质,这回尝完之后直接开口加了价:“赵嫂子,你这个豆豉辣酱做得好,比上回的萝卜条好卖,我按十文一坛收,你看行不行?”
赵嫂子眼睛都亮了,连声说行。
送完了醃菜,沈鹿溪没有回安置点,而是拐去了苏里正家。苏里正正在堂屋里写什么东西,见她来了,放下笔招呼她坐。
“苏叔,府城征粮征役的告示,您看到了吗?”
苏里正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看到了,驛站的人前两天就送来了公文,让各镇统计今年的粮食產量和壮劳力人数,回头要往上报的。”
“怎么个征法?”
“公文上说,按户征粮,每户交產量的两成。壮劳力的话,每十户出一个,去府城服役,修城墙。”
两成的粮食,再加上一个壮劳力,这对刚落脚的逃荒户来说,可是不小的负担。
“苏叔,咱们镇上的逃荒户刚安顿下来,地才开出来,头一茬庄稼都还没收呢,这会儿就要交粮,交什么粮?”
苏里正苦笑了一声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,打算写个陈情书上去,说说咱们镇的实际情况,看看能不能缓一缓。”
“缓不了的话呢?”
“缓不了的话……”苏里正嘆了口气,“只能交了,抗不住朝廷的命令啊。”
沈鹿溪想了想:“苏叔,陈情书你写,我帮你润色,理由要写充分,最好把桂州通判的那份嘉奖文书也提一提,说明咱们镇上有治暑疫的功劳,朝廷多少得给点面子。”
苏里正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这个主意好!有通判的嘉奖文书做底子,上头看了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沈鹿溪站起来,“壮丁的事,您先拖著,別急著报人头,我去想想別的法子。”
从苏里正家出来,沈鹿溪往安置点走。
征粮征役这件事,来得比她预想的早了一些,可也不算意外。北边打仗,南边出粮出人,这是歷朝歷代的老规矩了,她得赶紧把手头的事理顺,建房的计划可以往后推一推,先把粮食的事解决了再说。
空间里有足够的存粮,可以拿出一部分来应付征粮,再留一部分做种子和口粮,药材的收入也不能断,那是现在唯一的现金来源。
至於徵兵役的事,她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应对,得跟陈南商量商量。
走到安置点门口的时候,远远看见阿青站在院子里朝她招手。
“沈姐姐,快来看,田里的秧苗开花了!”
沈鹿溪加快脚步走过去,果然,田里有几丛秧苗的穗子上冒出了细小的白花,稻穗正在抽花扬粉,再过一阵子,就能见到真正的稻穀了。
阿青蹲在田埂上,眼睛盯著那些小白花看得出神:“姐姐,这花好小啊,稻子原来也会开花。”
“当然会,开了花才能结穀子,结了穀子才能吃上白米饭。”
阿青笑了笑,伸手轻轻碰了碰穗子上的花。
沈鹿溪站在她身后,看著眼前这片绿油油的稻田,嘴角弯了起来。
征粮也好,征役也好,先把这茬稻子收了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