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唯一的狡猾心思就用在这处,有时候分明听清了,假装没听清再问一遍。陆郎一定会再重复一遍,第二遍或是第三遍往往还更柔和,这种耐心和温柔,她品尝千百遍也不够。
他的目光在她面上转了一圈,眼底淡漠,依然是不疾不徐的平稳语气,话却换了一句:“过两日你便知道了。”
崔萤将两句都听到,便知他的确是在暗自准备什么。他早不是第一次这样做,她每次被惊一跳,都要欢喜或是触动落泪好半天,他就那么含笑看着,可羞人死了。
崔萤故意将头扭过去不看他,水亮的眼睛忽闪两下:“那我就等吧。”
又忍不住添一句:“要是有要帮忙的,可千万叫我。。。。。。”
陆原瞥一眼她单纯傻气的侧脸,唇角渐渐下落。
两人收拾一会儿院落,天色逐渐大亮,崔萤仿佛又听到昨夜那熟悉的鼓声,人马声,比昨夜更近,简直就在山脚下了。
淮郢是个富庶之地,但鹄山在淮郢的边界,附近最热闹的不过是镇子上的春集,也就过年那几天放点鞭炮了事,鼓声和马声实在少见。
她惶惑地贴到陆原身边,抬头见他神情肃然,便问:“陆郎也听到那声音了?那是什么?”
陆原凝眉道:“我出去看看,你留在家里等着。”
崔萤拉他袖子的手刚松开,一句“路上小心”还未到嘴边,他就大步走出院子,反手掩上门,穿进密林中。
林后有小道,可通山下。
他走了有一会儿,崔萤想起来,刚刚下过雨,下山路滑,该给陆郎换一双雨屐佩一支手杖才是。
她连忙翻出衣箱里的雨屐,带上那支陆郎用的大手杖,顺着小路寻他。
未走多久,就听到前方密林里传来隐约的人声,是陆郎的声音。
太好了,陆郎还没走远。
一想到这一趟能帮到他,崔萤便不由得雀跃,用力回应他:“是我,我来了!”
那一边的声音乍然停了,崔萤勉强拨开杂草乱树,陆原正站在小路中央,面朝着她的方向,原地等她。
崔萤小跑过去,喘着气先把手杖递给他,这东西高及她胸口,又粗实,实在太沉了。
接着蹲下身子,去拨他布鞋的后帮。
陆原却将脚朝后退了一步:“我自己来。”
崔萤还没来得及反应,他便一手支着手杖,仅靠单手熟练地换上了雨屐,只有弯腰俯身那一刻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。
她兴奋的眼睛暗下来,沮丧地扶着膝盖起身。
她太想为陆郎做些事情了,夫妻之间本就该互相搭把手,可是对陆郎而言,她空着两只手也没他单手做得好,他哪用得上她帮忙。
陆原一低头就看到她失落的神情,便说:“多亏你周到,否则待会儿要往山下走,雨后的山路是最湿滑的。”
说这些话他是习惯的,不费什么力。
尽管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用,当初也是崔萤自作主张做的,尽管他宁愿崔萤听他的话老实在家里待着免得添麻烦。
崔萤就像一网黏腻粘人的蛛丝,没什么用,也造不成什么伤害,轻轻绕开只是稍有碍事,可若是真不顺着她了,会被缠得更心烦。
陆原早就算得清楚,说这些话对付着哄一哄她,总比惹得她那副敏感弱小的心肠受伤,看她流泪忧郁,要便利多了。
崔萤脸上果然立马绽出欣喜又羞涩的笑容:“还好赶上了,我还怕我反应太慢,出来太迟,会追不上你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