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毒牙即将刺破她肌肤的前一刻,我停住了。
我想起了她的眼睛。
想起她说"我不想"时,那双坦诚的紫罗兰一样的眼睛。她说,永生对她而言,没有意义。
我想起她若是醒来,发现自己变成了她从未想成为的东西,发现是我,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,擅自替她做了这个决定。
她会怎么看我?
她那双总是盈满情绪的眼睛里,会蓄满怨恨。她会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我,会用尽一切办法离开我,会在往后那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岁月里,日日夜夜地,恨我。
我宁可她活着恨我,也好过她死去。
这句话,我说不出口。
因为我比谁都清楚,一个被我违背意愿、强行转化的她,纵然得了永生,那也不再是我想要的那个她了。
我缓缓地,收回了毒牙。
万分痛苦地。
我低下头,把她滚烫的额头,轻轻抵在我冰凉的颈窝,用我这具不会发热的身体,一点一点地替她散去那灼人的温度。
这是我此刻,唯一能为她做的事。
简第二次赶来时,这一回,药带得很足。
那大夫从箱子里取出一支细细的针管,捏在指间,似乎是要往她身上扎。
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杀意几乎是本能地涌了上来。
可下一刻我才反应过来,原来人类生了病,是要扎针的。
这具脆弱的身体,连治病的法子,都这样疼。
我压下那股戾气,却仍不愿让旁人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。我冷冷吩咐简退下,守在门外。
大夫的手抖得厉害。他捏着那根细针,小心翼翼地,扎进了她近乎透明的、青色的血管里。
血腥味,就在那一瞬,弥漫开来。
那是一种我再熟悉不过、却又格外特别的气息。是她的血。甜得勾魂,香得灼人,像是专为我一个人酿造的毒。
我的喉头猛地一紧,那股蛰伏已久的、嗜血的渴望,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,烧得我喉咙生疼。
我偏过头去,死死盯着墙角,逼着自己不去看那针管里那一管殷红的、诱人的血液。
不行。
她已经够难受了。我绝不能在这种时候,连最后一点理智都丢掉。
我攥紧了拳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生生把那阵汹涌的渴望,一寸一寸地压了回去。
那是我活了几百年来,克制得最艰难、也最心甘情愿的一次。
针,终于扎完了。
大夫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些什么,比如退烧药几时服、要多喝水、莫要再受凉受惊。我胡乱记下,听他说完,便也将他一并撵了出去。
门重新合上,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。
我重新俯下身,半揽住她,把她滚烫的身子,轻轻地再次拢进自己冰凉的怀里。
然后,我守着她,一动不动。
像在守着我活了几千年,头一回真正怕失去的珍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