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站起来。
他走到殿门处,停住了。
暮色还没来。
晨光正盛,咸阳的宫闕在日头底下泛著冷白。
远处的渭水能看见一条线,水面上有渔船在动。
“今日起,寡人不再纳新人入宫。”
李斯抬头。
“后宫诸事,交由太后宫中协理。”
嬴政没有回头。
他的视线落在宫墙之外,落在咸阳之外,落在更远的地方。
“子嗣已足。”
几个字,轻描淡写。
李斯张了张嘴,把涌到喉咙口的话全咽了回去。
他太了解嬴政了。
这不是一时兴起,不是伤春悲秋,不是对哪个女人的愧疚或厌倦。
这是一个决定。
跟盖在韩国降表上的那方玉璽一样,啪的一声,落下去就不会再揭起来。
“朕接下来的每一分心力,都要用在这天下上。”
嬴政转身,走回王案。
他没有再看那个装过帛书的漆盘,也没有再提起胡亥这个名字。
他拿起了案上最后一卷竹简,黑冰台关於赵国边军部署的最新情报。
李斯退出大殿。
走到殿外廊柱后面,他站住了。
晨风穿过迴廊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抬手整了整冠带,指尖触到额角的汗。
冷汗。
不是怕嬴政杀他。
他怕的是另一件事。
嬴政把后宫关了,把私情切了。
把自己从一个父亲、一个丈夫、一个有七情六慾的人,变成了只剩一个功能的东西。
这个功能叫,吞天下。
李斯做了十几年的权术,揣摩了十几年的帝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