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身下马,把韁绳丟给亲兵,大步往丞相府走。
守门的僕从拦了一下。
“丞相正在宴客。”
李牧看都没看他,径直推门进去。
厅堂里,郭开正和门客们品评那幅渔樵问答图。
笑声还掛在嘴角,就被门口的动静打断了。
李牧走进来。
靴底带著泥,踩在郭开新铺的蓆子上,留下一串脏印。
满堂寂静。
“郭丞相。”
李牧的声音不大,“北疆三万將士的粮餉,拖了两个月。我的兵吃不饱饭。”
郭开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只一瞬。
然后他放下酒碗,站起来,脸上换了一副关切的表情。
“武安君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粮餉的事,本相已经催过少府三次。”
“催了三次,一粒粮没到。”
李牧打断他,“催的是嘴,还是公文?”
郭开的太阳穴跳了一下。
十二个门客,加上两个端菜的僕从,十四双眼睛盯著他。
“武安君息怒。”郭开的声音稳住了,甚至带上了三分委屈。
“今年赵国各地收成不好,少府確实吃紧。本相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”
“南境粮价一个月跌了两成。”
李牧盯著他,“粮价跌,说明市面上粮食不少。少府吃紧,紧在哪儿?”
郭开没接话。
他嘴角的弧度收了。
厅堂里安静的能听见烛芯噼啪响。
李牧扫了一眼满桌酒菜,目光在那幅渔樵问答图上停了一息。
他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
靴底带著泥,又在蓆子上踩了一串。
郭开站在原地,盯著李牧的背影。
关切没了。
委屈没了。
最底下那一层,是阴。
宋义从侧门探出半个头,欲言又止。
郭开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个陇西马氏……”
他端起酒碗,喝了一口。
“让他来见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