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开在下首坐下来,没碰酒。
两个人聊了几句閒话。
说了说最近邯郸城里新开的一家乐坊,又说了说天气。
郭开的节奏控得很好,不急不赶,顺著赵王的话头接,让他多说,自己少说。
等赵王迁倒第三碗酒的时候,郭开才想起什么似的,微微皱了下眉。
“大王。”
“嗯?”
“臣这两日收到前线的一些消息,本来不想拿这些事烦大王……”
赵王迁端酒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消息?”
郭开嘆了口气,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。
这个停顿恰到好处。
太流畅显得有备而来,太犹豫又拖沓。
他停了两息,正好。
“也不是什么大事。就是代地那边有些风声,说李將军在军中……私下开了不少新田,屯了些粮草。还有人说他在收纳赵地流民,编入军户。”
赵王迁没太在意。
“屯粮不是正常的吗?前阵子不就说秦军压境,他备著也合理。”
郭开点头。
“大王说得对。臣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他又停了一下。
“只是臣后来查了查数目,觉得有些多了。代郡以北新开的田亩,说是超过三万。这些田的收成,没有一粒进赵国府库。”
赵王迁的手指在碗沿上磕了一下。
“都进了军中?”
“都进了军中。”
赵王迁皱了皱眉,但没有接话。
他还在消化。
三万亩,多不多,他心里其实没谱。
他没去过代地,也不懂农事。
郭开看出来了。
数字对赵王迁没用。
赵王迁怕的不是数字。
他怕的是故事。
郭开放下手中的乾果,语气忽然变得隨意了些,像是閒聊。
“臣前些日子翻旧档,看到一桩往事。也是代地。”
赵王迁哦了一声。
“大王可还记得……赵武灵王当年的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