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口残羹从嘴角淌出来,混著口水,在地砖上摊开一小滩。
李信走进来。
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赵王迁。
一眼。
然后他的目光移开了。扫过內殿。棋盘。博山炉。窗纱后面鹤池的方向。
他让人把赵王迁架起来。
麻绳绑住双手。绑得不紧,但赵王迁的手腕上已经勒出了红痕——挣。他一直在挣。没什么力气,但一直在挣。
赵王迁的眼珠转过来。
他看著李信。嘴唇哆嗦。哆嗦了很久,挤出两个字。
“郭……郭开呢……”
李信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出殿。
“封王宫四门。清点宗室人口,逐殿搜查。活口造册,死人也造册。”
身后,赵王迁被两个甲士架著拖过殿门。他的脚在地砖上蹭,靴子掉了一只。
他还在喊。
“郭开呢!叫郭开来!叫郭开来见寡人——”
没有人回他。
声音沿著叠翠台的三十二级台阶往下滚,滚到广场上,散了。
广场上蹲著的那些禁卫,没有一个人抬头。
……
后苑。鹤池。
水面上浮著一层浮萍。两只白鹤站在池边的石台上,一只在啄羽毛,一只伸著脖子朝宫门方向看。
一队秦军甲士从月洞门衝进来的时候,铁甲碰撞的声响惊了它们。
啄羽毛的那只先动了。翅膀猛地张开,扑稜稜蹬著水面起飞,水花溅了三尺高。
另一只跟著飞。
两只白鹤在鹤池上空盘了一圈,越过后苑的围墙,越过叠翠台的飞檐。
然后往北飞了。
邯郸城的上空,它们飞过的地方,城头正在换旗。
一面赵旗落下来。
一面秦旗升上去。
黑底。无字。
风从北面吹过来,旗面猎猎作响。
白鹤的翅膀在旗帜上方掠过,影子落在城头的砖面上,一晃就没了。
它们飞过邯郸。飞过城外的秦军大营。飞过粥棚前排著长队的降民。
往北。
北边是代地。
代地有座新坟,没人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