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生涩,差点失去平衡。老陈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他的胳膊。
“小心点!老哥!这船可比不得你坐的大游艇!”老陈打趣道,手上却很稳。
李宰熙尴尬地站稳。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。
原始的、带着鱼腥味和水汽的摇晃感,瞬间击中了他忆深处少年时的某个遥远角落。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船舷。木头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。
老陈解开缆绳,拿起船尾的长篙,熟练地一点岸边。小船悠悠离岸。他招呼李宰熙:“老哥,别光站着!来,搭把手!把这网理一理!等下听我喊号子,一起往外撒!”
李宰熙看着堆在脚边那团沉甸甸、湿漉漉的渔网。网线上还挂着干枯的水草和小鱼鳞片。他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弯下腰,学着老陈的样子,去拖拽那粗糙沉重的网绳。冰冷的、带着湖腥味的水立刻浸湿了他崭新的粗布衣袖。
欧阳自奋在岸上看着。李允泰紧张地攥着手。
小船驶向湖心。老陈中气十足的号子声断断续续传来:“……起——哟嗬!……落——网喽!……”
岸上的人只能看到两个身影在小船上忙碌。一个动作熟练有力,一个显得笨拙僵硬。撒网的动作似乎重复了几次。
时间慢慢过去。太阳西斜,给湖面镀上一层碎金。
小船终于慢悠悠地划了回来。靠岸时,船里多了半舱活蹦乱跳的鱼。大多是常见的鲫鱼、鲤鱼,偶尔有几条银白的鲢鱼在阳光下闪着鳞光。
李宰熙跟着老陈跳下船。他浑身湿了大半。
靛蓝色的粗布上衣沾满了水渍、鱼鳞和不知名的污迹。
崭新的胶鞋上糊满了黑泥。
头发被风吹得凌乱,几缕花白的头发贴在汗湿的额角。
他喘着粗气,胸膛起伏。但奇怪的是,他那张一首紧绷的、充满戾气和焦虑的脸,此刻却松弛了。
汗水顺着深刻的皱纹往下淌,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。眼神里,没有了财阀的锐利和算计,反而透出一种久违的、带着疲惫的生机。
“嘿!老哥!”老陈用力拍了一下李宰熙的背,声音洪亮,带着渔民特有的爽朗。“行啊!看着手生,架势还在!这网撒的,有模有样!比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强多啦!”
李宰熙被拍得一个趔趄,站稳后,看着老陈那张被湖风和岁月刻满痕迹、却洋溢着纯粹笑容的脸。他愣了一下。
随即,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,在他紧抿的嘴角边漾开。那不是商场上的假笑,也不是上位者的敷衍。更像是一种……被认可的、带着点笨拙的……不好意思?甚至,有一点点……得意?
“很多年……没做了。”李宰熙开口,声音还是有点干涩,但语调不再紧绷。“生疏了。”
他想起了快60年前,那个瘦弱的捕鱼少年。
“嗨!这玩意儿,就跟骑自行车一样,学会了就忘不了!”
老陈大笑,从船舱里抓起一条肥大的鲤鱼,塞到李宰熙手里。
“拿着!老哥!今天你出了力,这是你的份儿!回家熬汤,鲜得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