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明心从沙发上站起身,走到鱼缸前,把显然是岑琼瑛故意“落下”的又一个打火机扔进去。
第十二个。
它会一直在这里,和前面的那十一个打火机一样,沉在水底,慢慢腐朽,慢慢变成这个空鱼缸的一部分。
就好像某些情感,某些记忆,某些无法言说的东西,压在她的心底,慢慢沉淀,慢慢变成她这个人的一部分。
季明心记得很清楚,从岑琼瑛第一次在她面前抽烟开始,她扔过多少次打火机,又扔过多少盒香烟。
她记这些无意义的事,像记那些繁杂的化学反应方程式一样精确。
京平这套公寓里的这个浴缸,是她自己买的。
圆形的玻璃缸,直径大约四十公分,里面只有水,清澈见底,底部铺着厚厚一层白色的细沙。
没有水草,没有装饰物,更没有鱼。空荡荡的,犹如一个透明的坟墓。
在怀安那套公寓里,也有这样一个差不多的鱼缸。
但那个鱼缸是岑琼瑛叫钟雁去买的。
起初里面养了几条小金鱼,说是想给空荡荡的公寓增添点生气,让它们给她作个伴。
饵料也买了不少,结果,不出一周,全死了。
再然后,那个鱼缸就成了她处理岑琼瑛打火机和香烟的坟场。
季明心记得那些鱼。
红色的,白色的,黑色的……
在玻璃鱼缸里游来游去,不知疲倦。
她并非是成心饿死它们,是真的忘了喂它们。
那些鱼在她生活里如同背景噪音,存在或不存在,对她而言没有区别。
直到某天早晨,她看见它们全都翻着肚皮漂浮在水面,才想起这所房子里还有这样一群“活物”。
可为时已晚。
……
国庆假期的第四天,天色未亮,季明心就背上包。关掉公寓的灯,锁好门,走进尚未苏醒的晨雾里。
机场早班的飞机穿透云层,朝着南方那座她离开了一个月、却从未真正离开的城市飞去。
舷窗外,朝霞正染红天际,也染红了季明心的脸。
这么红的太阳,这么白的云朵,这么蓝的天空,她好想能和岑琼瑛一起看一次。
遇到岑琼瑛以前,她想要的很少,可现在,她想要的越来越多。
说多好像也不多,因为她想要的只是岑琼瑛。
怀安机场的空气比京平更湿润,带着南方特有的、黏稠的、潮湿的暑气。
季明心背着泛旧的双肩包,站在到达厅门口,一时竟有些茫然。
回是回来了,可她该去哪里?
天木中学附近的那套公寓是租的,她离开怀安后,岑琼瑛大概率不会再续租了。
然而除了那里,这座偌大的城市对她而言,也只不过是一片写着“故乡”却无枝可依的陌生地图。
她踌躇半晌,还是走往网约车上车点,在打车软件上输入了那个刻在她记忆深处的地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