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点十分,季明心走出公寓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,电梯下降时,她看着壁门上映出的自己。
一只被给予了自由却不知该飞往何处的鸟。
京平大学。
季明心走进教学大楼时,刚好碰到几个同班同学从另一边楼梯上来。
一个女生叫住她:“季明心,前天老师留的预习作业你做了吗?第三题那个反应机理我怎么都推不出来……”
女生叫林薇,是班级的学习委员,性格开朗,对谁都热情。
“做了。”季明心简短回答,脚步没有停。
林薇小跑着跟上她:“那你能抽点时间给我讲讲吗?就五分钟,拜托拜托了!”
季明心停下脚步,林薇差点撞上她,急忙刹车,脸上带着歉意的笑。
“书第87页,图3-12。”季明心说,“机理在注释里有详细解释。如果你看不懂,说明你前两章的基础不牢固,建议重新复习。”
没有任何情绪,像在复述说明书。
林薇的笑容僵了一下:“哦,好,谢谢。那我回去再看看吧。”
季明心继续往前走。
她能听到身后几个同学的窃窃私语,但她不在乎。
从小到大,她都没有朋友。因为她很早就懂,维持一段关系需要付出太多她付不起的东西。
时间、精力、金钱等等,还有那种她无法理解的、被称为“情感共鸣”的能力。
她像个精密但残缺的仪器,能解最复杂的数学题,能背最晦涩的化学式,却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因为一部电影哭泣,会因为一首歌欢笑。
仍记得初中班主任曾委婉对她说过的原话——明心啊,你太冷了,冷得像块儿冰。跟你说话,都感觉周边的热气被吸走了。你这样,同学们要怎么跟你做朋友呢?
那时她回答的便是——我不需要朋友。
冰没什么不好。稳定、纯净,不会因为温度变化就沸腾或蒸发。
独来独往就很好,她给别人提供不了任何情绪价值,别人也给她提供不了。
阶梯教室很大,能容纳近两百人。
季明心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不前不后,不引人注目,但又能清楚看到黑板。
她放下书包,拿出书和笔,然后看向窗外。
学生陆续进来,教室里渐渐嘈杂。
有人讨论昨晚看的电视剧,有人抱怨作业太难,有人商量周末去哪里玩儿。
十分钟后,上课铃响。
授课教师准时走进教室,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,姓张,齐耳短发,戴着金丝边眼镜,穿着剪裁得体的西服套装。
她放下教案,扫视了一圈教室,目光在季明心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要更长一些。
“正式开始上课前,我先说件事。”
张教授开口,声音洪亮,“下周起我们会开始上有机化学实验课。两人一组,自由组合。下周一之内学习委员把分组名单交给我。”
话落,引起教室里一阵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