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明心并没有转身,也没有问话,只是重新归于寂静。
岑琼瑛快被毁天灭地的潮水淹没了。
她睁着眼睛一遍遍问自己:自欺欺人的慰藉,还要贪图多久?
用这具年轻的身体当安眠药,用这份模糊的情感当止疼剂,用“资助”与“感恩”当遮羞布……
还要多久?
她想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。
她只知道,身旁那个女孩的呼吸声,正一下、一下,敲打在她摇摇欲坠的防线上。
而那道防线就快要塌了,而她,已经岌岌可危。
怀中没有那个温热身体的夜晚,岑琼瑛像躺在布满碎石的河滩上。
久久无法入睡。
她维持着平躺的姿势,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刻意放缓,仿佛这样就能骗过自己的神经。
可失眠是种狡猾的野兽,它不靠辗转反侧彰显存在,只透过每一次略长或略短的吐息,在空气里亮出獠牙。
季明心背对着她,同样没有动。
但她听得到岑琼瑛的呼吸声失去了平日里抱着她时的绵长规律,时而短促,时而停滞,像喉咙被掐住。
那种压抑的紊乱,在寂静的夜里会被无限放大。
岑琼瑛睡不着,她又如何能合上眼?
时间在浓稠的黑夜里缓慢爬行,连遥远的车流声都稀薄下去。只有心跳,在寂静中无声更迭。
可能是凌晨一两点,也可能是更深露重的时刻。
季明心终于有了动作。
她极缓地翻过身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。
昏暗中,她能看见岑琼瑛紧闭的双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眉心有一道极淡的褶痕。
犹豫只在瞬息间。
她伸出手臂,轻轻环过岑琼瑛的肩膀,将她揽向了自己。
不知是不是冷气开得太低的缘故,岑琼瑛的身体比她想象中更凉,带着夜露般的寒意。
季明心将脸贴在她微凉的额角,左手虚虚搭在她手臂上,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。
像一个笨拙的,却用尽全力的拥抱。
岑琼瑛身体僵住,持续了好几分钟,漫长得像几个世纪。
季明心能感觉到她每一寸肌肉的紧绷,能听到她陡然加快的心跳,能嗅到她发间“藏冬”香气下,那一丝慌乱的气息。
然后,像冰层在春日下逐渐消融,岑琼瑛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。
紧绷的肩线垮塌,僵直的背脊变软,最后,她整个人沉进季明心的怀抱里。
很快,怀里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。
岑琼瑛,睡着了。
……
翌日清晨,季明心醒来时,第一个感知到的,是手臂上沉甸甸的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