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劲放得很轻,像怕碰碎了什么。
“好了好了,都过去了,跟他们置气不值得,起来,喝口薑茶暖暖胃。”
苏远桥偏过头,轻轻推开了她的手。
劲不大,却带著一股子拗劲。
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黑白遗照上,眼神更空了。
“爸,你走的时候我才7岁。”
苏远桥的声音抖得更厉害,带著哭腔。
“你让一个7岁的孩子怎么挑起这个家?我这辈子没偷没抢,天不亮就下地,天黑了还在砖窑搬砖,没懒过一天,已经很努力了呀!”
“还有你明明是连长,马上就要升营长了,大好的前途,你为什么要替沈国立那个大头兵挡下那一刀?”
苏远桥抬起手,指著遗照,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。
“你看看我们现在,家徒四壁,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,你再看看沈家,沈国立活著回来了,
靠著你117番號攒下的军功,当了5年的村长,他家盖了3层小楼,儿子开著小轿车,一家子风风光光。
要不是你傻,你回来至少也是个处级干部,我们家何至於被人这么轻贱?他家现在的荣华富贵,全都是踩在你的尸骨上的!他们欠我们苏家的呀!”
苏远桥越说越激动,胸口剧烈起伏。
突然捂著嘴,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脸涨得通红,咳得直不起腰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温月芬赶紧伸手,顺著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。
“別说了,別说了,酒喝多了,什么胡话都往外说,喝口薑茶压压。”
苏远桥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,他抬头看著温月芬,眼神里的醉意散了大半。
“对不起啊,刚才说了胡话,让你跟著难受了。”
苏远桥接过搪瓷缸,仰起头,咕嚕咕嚕把一缸薑茶全喝了下去。
缸底的薑片被他喝进嘴里,嚼了嚼,咽了下去。
他把搪瓷缸放在地上,搓了搓脸。
声音里的激动没了,只剩下满满的惆悵。
“沈家是铁了心要悔婚了,雯静那丫头也不愿意。”
苏远桥顿了顿,看著地上的酒瓶印子,声音更低了。
“就咱们家这条件,也不知道以后咱们儿子能不能娶个好媳妇,能不能娶上老婆。”
苏远桥话音刚落,堂屋桌上的旧诺基亚突然响了起来。
铃声是最老的那种滴滴声,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。
苏远桥猛地抬起头,看向矮桌上的手机。
屏幕亮著,明晃晃地跳著两个字: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