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夫的喉咙动了一下。然后他闭上眼睛,把额头抵在芬恩的额头上。
“你别闹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,“我忍得很辛苦。”
芬恩没说话。他只是把鼻尖从雷夫的鼻尖上移开,然后把脑袋重新塞回雷夫的脖颈和肩膀之间,安静地趴好。
“那我不闹了。”他的声音闷在雷夫的鬃毛里,又轻又软,“哥哥睡吧。”
雷夫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他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,闭上眼睛,开始发出那种低沉持续的呼噜声。
芬恩的呼噜声也响了起来。
月亮升起来了。草原在月光下沉睡。风停了。角马不叫了。鬣狗不笑了。
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只有两头狮子的呼噜声在夜空中回荡。
雷夫在睡着之前,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件事。
他穿越之前,有一句话在网上很流行——“哥哥”这两个字,比他妈什么都好使。
他当时觉得这句话是扯淡。
现在他觉得这句话是真的。太真了。真到他每次听到这个称呼,都觉得自己可以为这两个字去打整个草原。
打三头流浪雄狮?打。
打鬣狗群?打。
打北境三兄弟?打。
打鳄鱼?……上了岸就打。
他把怀里的芬恩又搂紧了一点,下巴抵着金色的头顶,尾巴卷着金色的尾巴。
妈的。
当狮子真他妈的好。
有老婆的狮子更好。
有叫他“哥哥”的老婆的狮子,好得不能再好了。
因为我抓得很紧
雷夫觉得自己可能是全草原最惨的雄狮。
他的惨,是另一种惨。一种说出去会被全草原的公狮子嫉妒到死的惨。
事情要从今天凌晨说起。
草原的凌晨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,气温能从前半夜的二十多度骤降到十度以下。雷夫皮毛厚、鬃毛密,这点温差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。他的黑色鬃毛像一件天然的羽绒服,能把大部分寒意挡在外面。
但芬恩不一样。
芬恩的鬃毛虽然浓密,但质地比雷夫柔软得多,保暖性差了一个档次。而且他的体型比雷夫小一圈,体表面积和体重的比例更大,散热更快。
换句话说,他怕冷。
怕冷的芬恩在凌晨三点的时候,把自己整个塞进了雷夫的怀里。
理直气壮、毫不客气。
雷夫被压醒了。
他睁开一只眼睛,发现自己的视野被一片金色完全覆盖。芬恩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,前爪搭在他的胸膛上,一条后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跨过了他的后腰,整个狮子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。
而芬恩在打呼噜。
轻轻的、细细的、像小猫在梦里吸奶一样的呼噜声,从鼻腔里断断续续地飘出来,偶尔还伴随着一声“嗯——”的叹息。
雷夫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,仰面朝天,盯着头顶漆黑的天幕。
他开始数星星。
一颗。两颗。三颗。妈的,这颗刚才数过了。
他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,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身上的金色八爪鱼。芬恩的嘴巴微微张着,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头,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口水痕迹。口水顺着嘴角往下,滴在他的黑色鬃毛上,形成一小片浅色的水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