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库斯想了想。
他是两头。一头黑鬃的,一头金毛的。但黑鬃的那头干了三头狮子的活,金毛的那头什么都没干,所以总量是三头。但金毛的被养得很好,鬃毛很亮,肉很结实,说明黑鬃的很会养,所以黑鬃的一个人顶三个用。所以实际上,他是——
马库斯放弃了。
他闭上眼睛睡着了。
他没有做梦。但他在半梦半醒之间,听到了一声很远的、很轻的吼叫。不是从下游传来的,是从更远的地方,从枯骨荒原的方向,从那个所有被遗忘的、被驱逐的、被抛弃的狮子们最后去的地方。
那个吼叫很老,很哑,像是从一口干涸的井里传出来的回声。
马库斯的耳朵动了一下。然后那个声音消失了。风把它吹散了,像吹散一片干枯的树叶。
马库斯把鼻子埋进前爪里,继续睡。
他没有去想那个声音。他不需要想。他知道那是谁的声音。在枯骨荒原上苟延残喘的老狮子,被咬断了后腿,被夺走了领地,被杀死了一窝幼崽,在盐碱地和腐肉之间等死。
奥伦。
马库斯没有愧疚。这是草原的规矩。你赢了,你活着。你输了,你死。
但他在睡着之前,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。
一头金色的幼崽,眼睛很大,很亮,像两颗被吓坏了的星星,站在枯骨荒原的边缘,不知道该往哪里跑。
那个画面让他胸口那个不知道的地方又扎了一下。
然后他睡着了。
你的鬃毛好香
与此同时,下游领地。
雷夫站在岩石台地上,看着北边的方向。芬恩趴在他旁边,前爪交叠,下巴搁在爪子上,金色的眼睛也看着北边。
“雷夫哥哥。”芬恩说。
“嗯。”
“刚才北边那声吼叫,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。打了个招呼。”
“你跟北境那三头狮子打招呼?”
“嗯。”
芬恩看着他,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雷夫看不懂的光。
雷夫看着北边的方向,看着荣耀石台地在暮色中的黑色剪影。那三头雄狮——马库斯、德雷克、科恩——半年前覆灭了金合欢狮群,杀死了奥伦的幼崽,赶走了芬恩。他们现在是北境最强大的雄狮联盟,拥有八头雌狮和若干幼崽,占据着金合欢走廊上游那片最富庶的领地。
他们是芬恩的仇人。
雷夫知道这件事。克尔在枯骨荒原遇到奥伦的时候,奥伦亲口说的——北边属于三头年轻雄狮,很壮,鬃毛很短,但体型很大。领头的叫马库斯,肩膀上有道疤。另外两个叫德雷克和科恩,是三兄弟。
雷夫没有告诉芬恩。他不想让芬恩知道。不想让芬恩知道他的仇人就在北边,不想让芬恩知道他的父亲还在枯骨荒原上等死,不想让芬恩知道他的三个姐姐下落不明。
他只想让芬恩在这里,在他的领地里,在他的保护下,安安静静地长大。长大到足够强壮,足够强大,足够面对那些他还不知道的事情。
“雷夫哥哥,你在想什么?”芬恩叫他。
“在想你。”
芬恩的耳朵动了一下。“想我什么?”
“想你今天舔了我多少次。”
“……你今天舔了我很多次。我还没舔你。”
“那你现在舔。”
芬恩看着他,沉默了一秒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雷夫面前,踮起脚尖,开始舔雷夫的额头。
雷夫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