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肩膀在抖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,最后一抹光消失了。
草原进入了黑夜。
“别离开我。”
我梦到你不要我了
黑色的雄狮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,四只爪子同时发力,整个身体从趴着的姿势瞬间变成了站姿。鬃毛炸了起来,炸得整张脸大了一圈。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,胸腔剧烈地起伏着。
芬恩被他顶醒了。
金色的雄狮从睡梦中被掀翻在石台上,翻了个跟头,四脚朝天,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瞳孔还在努力对焦,嘴巴微微张着,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头。
“雷夫哥哥……?”
雷夫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那里,鬃毛炸着,尾巴直直地竖着。
他的目光在石台上来回扫了一遍。
石台,石头,树冠,月亮,克尔,奥伦……
他看到了芬恩。
“呜……”
雷夫的身体还在抖。刚从噩梦里拔出来,神经系统还没有意识到那只是梦,本能地颤抖。
芬恩从地上爬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他没有问,只是把脑袋抵在了雷夫的胸口,把耳朵贴在雷夫的心脏上面。
雷夫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着,快得像要炸开。
芬恩听着那个心跳,没有动。他的耳朵贴着雷夫的胸口,听着那个从疯狂到慢慢平复、从平复到慢慢稳定的声音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雷夫的眼睛。
“梦到什么了?”芬恩的声音很轻。
雷夫他想说“没什么”,想说“就是普通的噩梦”,想说“你继续睡吧”。
这些词他在梦里已经组织好了,在他跪在草原上的时候、在他看着芬恩的背影消失的时候、在他跪在黑暗中发抖的时候,他就已经想好了。
等醒过来,如果芬恩问,就说“没什么”。
但他现在看着芬恩的眼睛。
“我梦到你不要我了。”雷夫说。
他的声音里有他不想让任何人听到的东西——脆弱、恐惧、还有一个他从不愿意承认的、像小虫子一样在他心里蠕动的念头:
他怕失去芬恩。怕得要死。
芬恩看着他,没有说任何一句雷夫预想中的、可以用来安慰他的话。
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,把身体贴上了雷夫的身体。两头狮子的体温在接触面迅速交换,从芬恩那边传过来的温度是滚烫的。
芬恩把下巴搁在了雷夫的肩膀上。
这个姿势很少见。通常是雷夫把下巴搁在芬恩的背上,而不是反过来。但芬恩做了。他把下巴搁在雷夫的肩膀上,脸埋进雷夫的鬃毛里,呼吸打在雷夫的脖子上,一下一下的,温热潮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