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杠铃在哪?”
他问。
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一阵软,膝盖差点弯下去。
他扶着床沿站住了。
“它、它就在外面,我刚才牵它在楼下遛了一圈……”
小姑娘的声音越说越小。
她看着雷震的脸色,那脸色白得像墙皮,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她没见过雷震这种表情。
以前雷震是个嘻嘻哈哈的人,挨了两刀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还咧嘴说了一句“别哭,哥死不了”
。
现在这个雷震站在她面前,浑身发抖,眼神像是要找什么,又像是找不到什么。
他没等小姑娘再说话,拔掉了左手背的针头。
血从他手背上流下来,顺着手腕滴在地上。
他绕过床尾往门口走,走了两步停住了。
门外有人。
门是半开的,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,在白色地砖上铺了一条细细的亮线。
那条亮线尽头,站着一个影子。
雷震抬起眼睛。
门被从外面推开了。
金色的短发,卷的,短短地在额前打着旋儿。
头顶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皇冠,像小孩过生日戴的那种塑料玩意儿,但戴在他头上意外地合适。
少年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袖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麦色的手腕。
手腕上挂着一根红绳,绳上串着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兽牙。
那个人站在门口,金色的眼睛看着他,弯了一下。
“哥哥,”
他说,“我找到你了。”
雷震站在床边,手背上的血还在往下滴。
他看着门口那个人,一句话也没说出来。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膝盖弯了,整个人往下滑,跪在了地砖上。
他想说很多话。
他想说你怎么会在这儿,他想说你长这样啊,他想说你的头发卷得比我想象中好看,他想说你头戴那个皇冠是哪儿来的,他想说你快过来让我摸摸是不是真的。
他的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然后他的眼睛开始往下掉东西,热热的,一股一股地顺着脸往下淌。
他在梦里哭过,在草原上他没哭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