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夫从地上站起来,抖了抖鬃毛,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。他比奥伦高出一个头,重了不止一倍,黑色的鬃毛在阳光下油光发亮,和奥伦灰白稀疏的鬃毛形成了刺目的对比。
奥伦看着他,眼睛里没有畏惧,没有讨好,只有见过太多风雨之后什么都不在乎了的坦然从容。
“你就是雷夫。”奥伦说。
“我是。”雷夫说。
“克尔跟我说过你。”
“他说我什么了?”雷夫问。
奥伦没有回答。他歪着头看着雷夫,看了很久。
“他说你嘴很贱,但心很软。说你嗓门很大,但胆子很小——怕芬恩跑了,怕芬恩受伤,怕芬恩不要你。”
雷夫的耳朵开始发烫,然后是脸颊,然后是整个脑袋。
如果他不是一头黑鬃雄狮,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像一只煮熟的螃蟹。
“我——我没有——这不是——”雷夫结巴了。
他堂堂萨凡纳草原战力天花板,单挑过三头流浪雄狮,正面冲散过三十只鬣狗群,叼着斑鬣狗女王的脖子把她扔进灌木丛,现在被一头十二岁的老雄狮一句话说得结巴了。
芬恩在旁边,尾巴尖卷成了一个非常愉快的弧度。
“看来克尔没说错,对吧?爸爸。”芬恩对奥伦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的笑。
“没说错。”奥伦说,“嘴见不见不知道,但确实很硬。”
雷夫深吸一口气,然后用强大的意志力让自己的耳朵从烫红色恢复成正常的黑色。
他决定转移话题。这是他在人类社会中学到的最有效的社交技巧之一,当对话让你不舒服的时候,就转移话题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雷夫看着奥伦的左后腿,那条腿从大腿到飞节都肿着,关节处有一个已经溃烂的伤口,散发出腐肉的气味。
奥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,“被鬣狗咬的。上个月。没跑掉。”
“上个月?”芬恩的声音突然变了,“你上个月就被咬了?那你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?”
“走着过的。”奥伦平静地说。
“你——”
“芬恩。”雷夫打断了他,“先让他趴下。他的腿撑不住了。”
芬恩闭上了嘴,但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和心疼。
愤怒是对鬣狗的,心疼是对奥伦的。
他用脑袋顶着奥伦,把他带到雷夫的岩石台地下方一片阴凉的草地上,让他趴下来。
奥伦趴下的动作很慢。他的左后腿在弯曲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“咔嗒”声,他皱了一下眉头,但没有出声。
芬恩趴在他旁边,开始舔奥伦左后腿上的伤口。
雷夫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。脑子里有很多念头在转。
【岳父来了我该怎么办?】
【芬恩终于见到他爸了。】
【这老狮子伤得不轻。】
还有一个更复杂的念头——
奥伦是原金合欢狮群的狮王。被马库斯三兄弟打败,被咬断后腿,被驱逐出自己的领地。他现在是枯骨荒原上的流浪老雄狮,和所有的老雄狮一样,在等死。
但他在等死之前,走过了十几公里的草原,穿过了马库斯的领地边缘,来到了这里。
来找他的儿子。